他说着,端起酒杯,和元亚军碰了一下。
宁伟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表面平静,心里却翻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之前知道周正的父亲是辽省的省长。
那会儿他就觉得,李南身边这些人,一个个来头都不小。
现在又来了一个元亚军,父亲居然是公安部长。
他心里替李南高兴,至于自己...
宁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部队的时候握过枪,
在羊城的时候抬过病人,在汉川的时候搬过物资。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些事做好。
帮不上大忙,但至少,不能拖后腿。
他抬起头,看见元亚军正端着酒杯冲他笑:
“宁哥,想什么呢?”
宁伟摇摇头,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
“没什么。恭喜你。”
元亚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宁哥,你这恭喜来得莫名其妙,但我收下了!”
几个人都笑了。李南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说话,但心里清楚——元亚军刚才那番话,是真心把他们当兄弟。
几个人继续喝酒聊天,话题从青龙村转到县里的工作,又从工作转到各自的经历。
元亚军说起在交通部的见闻,周正讲起在南门派出所跟李南一起破的案子,
宁伟偶尔插一句嘴,气氛越来越热络。
李南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李南就到了县政府大院。
组织部副部长汤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四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的,是组织部里分管干部调配的老资格。
“李副县长,早。”
汤勇迎上来,笑着打招呼。李南和他握了握手:
“汤副部长,辛苦你了,这么早。”
汤勇摆摆手:
“应该的。元亚军同志的材料我看了,
交通部下来的,能来咱们汉川,是好事。
赖书记专门交代过,让我把人送到位。”
两人正说着,元亚军从办公楼里跑出来。
他昨天喝完酒之后,就被李南送回了县委招待所。
元亚军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
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精神。
“李副县长!汤副部长!”
元亚军跑过来,笑着打招呼。
汤勇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元亚军同志,准备好了?”
元亚军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
“准备好了!”
汤勇的车是汉川组织部一辆半新的桑塔纳,司机已经把车发动了。
三个人上车,李南坐副驾驶,汤勇和元亚军坐后排。
车子驶出县政府大院,上了通往北边的公路。
现在田野一片葱绿,早稻已经抽穗,风吹过来,稻浪翻滚。
路边的杨树排成两行,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汤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元亚军同志,焦桥镇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元亚军转过头,认真地说:
“汤副部长,我了解了一些。
焦桥镇是咱们县最北边的镇,十一个村,
八千多口人,去年人均纯收入不到八百块。
青龙村是全镇最穷的,低洼地多,
种不了庄稼,老百姓大多出去打工了......”
汤勇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看来你是下了功夫的。焦桥镇条件差,但也不是没有优势。
那边的水面多,水源好,要是能利用起来,还是有出路的。”
元亚军点头:
“李副县长跟我讲过,青龙村那边打算搞小龙虾养殖。
我去了之后,先把情况摸透,争取早点把事干起来。”
汤勇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过了洲口镇,路况就开始变差了。
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又变成了砂石路,颠簸感越来越明显。
李南望着窗外,忽然开口:
“亚军,焦桥镇的条件,你也看到了。
路不好走,办公条件也差,镇政府那栋楼还是八十年代建的。
你去了之后,要有心理准备。”
元亚军笑着说:
“南...李副县长,您就放心吧。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享受的。”
李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再说什么。
九点五十分,桑塔纳终于驶进了焦桥镇。
镇子还是那条土路,两排低矮的房屋,供销社门口几个老人坐着晒太阳。
车子停在镇政府门口,那栋两层的旧楼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赵大柱已经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身后站着镇长刘解放、
副书记陈满仓、副镇长王德厚和周建国,还有办公室主任马秉坤。
几个人都换上了干净衣服,站得整整齐齐。
赵大柱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李南的手,用力摇了摇:
“李副县长!欢迎欢迎!”
李南笑着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和汤副部长,专程送元亚军同志来报到。”
赵大柱赶紧又握住汤勇的手:
“汤副部长辛苦了!辛苦了!”
汤勇笑道:
“赵书记客气了。元亚军同志是交通部下来的优秀干部,
组织上安排到你们焦桥镇任职,你们要多关心、多支持。”
赵大柱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元亚军同志能来我们焦桥,是我们的福气!”
他说着,目光落在元亚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这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精神头很足,
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一身行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元亚军同志,欢迎欢迎!”
赵大柱伸出手。元亚军双手握住,笑道:
“赵书记,以后我就是您的兵了。有什么活尽管吩咐,我不怕吃苦。”
赵大柱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走,进去说话。”
一行人进了镇政府大楼,一楼走廊昏暗,
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会议室在二楼,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小房间,
一张长条桌,几把木头椅子,墙上挂着几面褪色的锦旗。
赵大柱请李南和汤勇坐主位,自己带着镇里的几个人坐在对面,元亚军坐在靠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