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玲在楼顶平台上站了一会儿,
听讲解员把“先天下之忧而忧”那句话的来历讲了一遍,
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多停留。
参观结束之后,核工业集团一行直接上车去星城机场,
余剑和专家组的车已经在巴州楼门口等着了。
李玲玲上车之前把李南叫到旁边。
其他人都已经陆续上了车,余剑在车门口站着等,
韩韵和元亚军站在几步外没有靠过来。
李玲玲站在车门旁边,眼神柔和的看着李南。
“手臂怎么样了?”
李南憨笑道:
“没事了,玲玲姨。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早上起来我看了已经结痂了,不信您看。”
说完李南便挽起袖子,果然,李玲玲看到的是已经没有纱布缠绕的手臂。
伤口已然开始结痂,只是周围还有些红肿。
“回去之后注意点,以后别再像昨晚那样了。
多大话我也不啰嗦了,你姑姑那边我会跟她说的,让她别老惦记你。”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有一层“我会替你在长辈那边说好话”的意味,
虽然李南并不需要,但她觉得自己该说。
“玲玲姨,您路上注意休息。
这次时间紧,很多地方没来得及带您看。
下次来华融多待几天,最好是六月份...”
他没有提昨晚的事,也没有提核工业集团其他人是否知情。
他注意到余剑和专家组的几个人站在车门口聊天的样子跟昨天没有区别,
脸上的表情是正常的行程结束之后那种松弛,说明李玲玲没有把昨晚的事扩大。
李玲玲看着他,笑了一下,幅度不大,眼角的线条弯了一点:
“行,下次来我提前跟你说,你给我当导游。”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往车门方向走,
李南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位置,一直送到车门口。
余剑侧身让了一下,李玲玲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李南站在车旁边,等余剑和专家组的几个人都上了车,
车门关合之后,往后退了一步。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巴州楼门前的空地,拐上主路。
李南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路口的方向亮了一下,
然后被行道树的枝干遮住了。
韩韵和元亚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元亚军说了一句“玲玲姨走了啊”,韩韵没有说话,
但目光落在车子消失的方向,跟李南看的是同一个位置。
车子上了高速之后,李玲玲靠在座椅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想起昨晚韩韵跟她说的那些话,
又想起李南刚才站在车门前跟她说“下次来多待几天”时的语气,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张薇薇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准备回京城了,回头跟你说。”
她发完之后把手机收起来,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睛,没有再睁开。
李玲玲一行离开巴州的第二天上午,
细毛餐馆围堵事件犹如蝴蝶的翅膀开始煽动起来,而最先开始的却是临海省厅。
临海省公安厅八楼会议室的门关着,长条桌两边坐了十个人,
加上主位上一个人和门口记要的秘书,整间会议室不到十五个人。
胡国新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已经翻过两遍的材料,
手里那支笔搁在纸页边缘,笔帽没有拧。
他左手边是常务副厅长甘长保,右手边是刑侦总队长沈炎慈,
其余几位副厅长依次排开,有的端着茶杯,有的靠在椅背上,但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比平时开会时凝固许多,桌面上烟灰缸里的烟头也比平时多出一倍。
胡国新把面前的材料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语速比平时开会慢了一些:
“诸位,就在昨天晚上。
巴州的细毛餐馆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
本地一伙混混流氓,纠集了三十多人,携带砍刀、铁管等管制器械。
围堵一名基层干部和他的同伴。
事件造成多人受伤,其中一名基层干部手臂被砍伤,目前正在接受治疗。
所有涉案人员均已被巴州警方控制,审讯工作正在进行。”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几个人脸上移过去,然后继续道:
“今天找大家来,不是通报这一起事件,
是要你们想一想,这件事背后反映出来什么问题。
都说说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位和甘长保不太对付的副厅长先开了口,
他把茶杯放下来,语气平稳:
“胡厅,从巴州那边反馈的情况来看,
这个团伙是长期盘踞在巴州的一个涉黑组织,
有固定的成员结构、活动场所和经济来源。
这次事件只是他们日常行事作风的一次集中暴露。
问题是,这个团伙能在巴州横行这么多年,
当地的治安管控显然存在漏洞啊...”
说完还有点耀武扬威的看了一眼甘长保。
“我在巴州工作多年,却没有发现这个团伙。
我负有相当大一部分责任,但是我经得起组织的倒查...”
甘长保说完便点燃了一支烟,接下来是一位分管治安的副厅长说道:
“胡厅,我补充一点。
这起事件发生在巴州市区的餐馆里,现场有不少群众围观。
虽然目前还没有引起大范围的议论,但这种事情在地方上传得快。
如果只是就事论事处理这一个案子,
不解决背后的问题,过一段时间还会冒出别的团伙。
巴州那边有他们生存的土壤,这个土壤不铲掉,拔几根杂草没用。”
沈炎慈坐在胡国新右手边,等前面两位说完之后开口,
语速不快,措辞比前两位更收敛:
“胡厅,刑侦这边从巴州那边得到的情况有限。
目前只知道涉案人员被控制住了,具体的审讯还在进行。
巴州那边对这个案子的处理很谨慎,没有向省厅这边透露更多细节。
但我个人的判断是,这个团伙能在巴州盘踞多年,背后不可能没有保护伞。
如果我们要动手,就不能只打面上的,要往下挖。”
另一位副厅长接过话:
“沈总队说得对。但从省厅的角度来说,我们需要先确定一件事,这次行动的范围有多大。
如果只是针对巴州这一个团伙,那省厅可以指导巴州那边办。
如果要扩大到全省,那就不只是刑侦一家的事了,
治安、经侦、禁毒几个口子都要联动。”
胡国新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往椅背里靠了一下,目光从面前十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
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你们说的这些,都对。
但都还停在就事论事的层面。我给你们补一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