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之中,大多数世界犹如五彩泡沫般散落在虚空里,彼此隔绝,互不相知。
然而眼前这片世界却截然不同——数百万个世界铺展在虚空之中,排列有序,如一片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珍珠海。
每一个世界都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光芒,光芒之间隐隐有某种共鸣在流转,将它们连成一张覆盖虚空的无形网络。
一声犬吠打破了虚空的寂静。
五色十耳龙犬身披五色光明云,从虚空深处欢快地跳跃而来。
它的十条耳朵在光明云中依次竖起,对着这片珍珠海嘤嘤吠叫,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李付悠脚踩光明云而来,阳明重瞳扫过眼前这片壮观的文明版图。
他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道:“有些意思。还以为这诸天万界形不成这般世界,未想到万界之中还是有些能人的。”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惜福,笑言道。
“那我们走吧,去看看这能在诸天万界立足的,又是什么样的人。”
惜福站在光明云边缘,闻言带着几分轻快的清脆道。
“好的。”
话语方落,光明云兜住两人一犬,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径直落入其中一个世界。
……
穿过世界壁垒之后,光明云随意往一处一坠。立时,一片喧嚣声扑面而来。
数万人的欢呼声、呐喊声、惋惜声混在一起,被盆地形状的竞技场拢成一锅沸腾的声浪。
竞技场建在一座天然的环形盆地之中,四面山壁被削成了层层叠叠的观众席,中央的凹陷底部是一片被结界加固过的斗法场地。
场地边缘还残留着上一场战斗的痕迹——烧焦的岩面、冻结的水洼、被巨力砸出的浅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硝烟,和某种廉价运动饮料的甜腻气味。
李付悠与惜福,落在盆地边缘最高处的一座山峰上。
山上青松掩映,亭中无人,两人便站在亭外的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正在进行的比赛。
场中是两支五人小队的对抗。规则很简单——双方各有一面阵旗插在场地两端,旗被夺或全队失去战斗力则判负。
此刻战斗已进入白热化。一支队伍的核心是一个手持长枪的少年,枪身上缠绕着青色的风属灵气,每一枪刺出都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风刃。
他一个人拖住了对方三人,脚步在岩面上踩出一连串的残影,长枪或挑或扫,风刃交织成一张青色的网。
他的队友正在他身后掩护阵旗,其中一个女孩双手结印,地面不断隆起一道道土墙,将对方的远程法术尽数拦截。
然而对方的默契显然更高一筹。他们没有硬攻长枪少年的防线,而是分出两人佯攻,第三人悄悄从侧翼绕到了后方。
当长枪少年以一记横扫逼退正面两人时,绕后的那人忽然暴起——不是攻向阵旗,而是攻向那个土系女孩。
土系女孩仓促回防,土墙却慢了半拍,被一记火拳轰碎。
失去防御的长枪少年阵脚大乱,阵旗在随后的三息内被对方夺走。
终场锣声响起。获胜的五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落败的长枪少年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他的队友们围过来,一个接一个地把手按在他头上、肩上、背上,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赢的那一队也走了过来,领头的那个少年朝蹲在地上的长枪少年伸出手。
长枪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红着眼眶打掉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欢笑起来。看台上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有人往场中扔花,有人吹口哨。
还有人举着一块歪歪扭扭写着自己学院名字的横幅拼命挥舞。
李付悠站在峰顶,看着下方这一幕。
惜福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几个少年的背影上。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有一种从未曾流露的东西。
“年轻真好。”
李付悠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青春啊,他从未享受过。
…
“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付悠与惜福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背剑的中年男人从山道上一跃而上,轻飘飘地落在凉亭的栏杆上蹲着。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武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肘,背上那柄剑缠着旧布条,剑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郑”字。
国字脸,浓眉,胡子刮得不太干净,笑起来一口白牙格外醒目。
他朝两人挥了挥手,语气热络得像是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老邻居道。
“别介意啊,我刚才看你们在看比赛,就没打扰。我叫郑世锦。”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惜福,又落在李付悠身上,最后蹲下身,对着小黑伸出手道。
“欢迎两位——还有你,小家伙。欢迎你们来到我们的世界。”
小黑歪着头,十条耳朵依次竖起又垂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类。
很少有世界如此开放和自信——它跟着主人去过无数世界,大多数文明面对外来者要么警惕戒备,要么惶恐不安。
郑世锦见两人一犬都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也不以为意。他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抬手往山下一指道。
“若三位不嫌弃,可以先去旁边的观澜阁坐坐。我是天枢学院斗战系的领队老师,叫郑世锦,负责带队和此次的安保。”
惜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下。她记得方才开场时有一支队伍,战术布置大概是想同时进攻三个方向。
结果在执行与现在的第一,第二,第三的队伍同时撞在了一起,被裁判判定团灭,第一轮便惨遭淘汰。
当时看台上有个背剑的中年男人捂住了脸。她收回视线,看向郑世锦道。
“你是哪个学院的领队?”
郑世锦的笑容凝固了片刻。他的嘴角不自然地勾了勾,用一种强撑的轻松语气答道。
“倒、倒数第一嘛。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惜福耳垂上的白玉铃铛轻轻晃了晃。她的唇角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道。
“有你领队,难怪他们会被淘汰掉。”
郑世锦的脸垮了下来。他重重叹了口气,把手一摊,语气里满是冤屈道。
“重在参与嘛!我本来都看出来那三支队伍最强了,让他们找准时间各个击破,比赛就十拿九稳了。
谁能想到他们那么自信,直接就往上冲!我说的话他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李付悠看着这个为了倒第一的队伍操碎了心的大叔,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抬手打断了郑世锦的滔滔不绝。
“不是要请我们做客吗?”
郑世锦这才回过神来,一拍脑门,尴尬地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是的,走,走!”
他连忙掐了个云诀,一朵姑且称之为“云”的东西从山道旁飘了过来。
他拍了拍云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修为不太到家。不过附近范围内禁止高空飞行,只能将就了。上我的云吧。”
李付悠低头看了看那团云。灰扑扑的,边缘毛糙,能看出云主人已经很努力了。
他没有说什么,迈步站了上去。惜福紧随其后,小黑一个轻巧的跳跃落在云中央,选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了下来。
然而就在李付悠踏上云面的那一刻,那朵原本浮在半人高的灰云忽然无声无息地往上升了三寸。
郑世锦心头一凛。他没有看到任何法术波动,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刻意的灵气释放。
他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好几个念头——这位怕不是某个大世界来的合道者?或者更强?
他方才的莽撞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可话已出口,人家已经上了云,总不能现在把人家赶下去。
“走、走吧。”他干咳一声,驾驭着云朵往山下的观澜阁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