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襄阳。
关羽收到张辽的捷报,松了口气。
“文远干得漂亮。”他把信递给蒋琬。
蒋琬看完,也笑了:“枝江这一仗,黄祖损失不小。短期内,他应该不敢再动了。”
“不敢动最好。”关羽走到地图前,“咱们正好趁这机会,把江陵的清丈搞完。等田都分了,百姓心定了,他再来也没用。”
正说着,亲兵来报:“关将军,朝廷来旨意了!”
来宣旨的是个年轻太监,姓李,二十出头,说话细声细气的。
关羽设香案接旨。
旨意不长,但意思明确——嘉奖刘备在荆州推行新政,拨粮二十万石,钱一百万。重申皇甫嵩都督荆、豫诸军事,有临机专断之权。
最后一段,是给关羽的:加封关羽为扬威将军。
“关将军,”李太监私下说,“陛下让咱家带句话——刘使君在荆州所为,朕都看在眼里。望公等齐心协力,共安荆襄。”
关羽拱手:“请公公转告陛下,关羽必不负所托。”
送走太监,关羽看着那份圣旨,心里沉甸甸的。
加封,拨粮,都是好事。可这也说明——朝廷里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陛下这是在用行动表态,力挺刘备。
可陛下能挺多久?
他不知道。
“云长。”
关羽回头,看见刘备站在营房门口。他风尘仆仆的,显然刚从江陵赶回来。
“大哥!”关羽迎上去,“你怎么回来了?”
“江陵那边稳了,我回来看看。”刘备走进来,看见桌上的圣旨,笑了,“加封扬威将军了?恭喜。”
“大哥别取笑我。”关羽把圣旨收起来,“朝廷这又是加封又是拨粮的……压力不小吧?”
“是不小。”刘备坐下,自己倒了碗水,“张松那些人,在洛阳闹得凶。陛下能顶住,不容易。”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不过有了这批粮,江陵的清丈就能加快了。我打算,一个月内,把江陵全境搞完。然后推向南郡其他县。”
“可黄祖那边……”
“黄祖吃了亏,短期内不会动。”刘备说,“枝江有文远守着,他不敢再来。竟陵那边,皇甫老将军盯着呢。”
他顿了顿:“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黄祖,是士族。”
“士族?”
“嗯。”刘备点头,“江陵的士族,经过蔡和那一闹,分成了两派。
一派愿意配合清丈,像李家、王家。另一派死扛,像邓家剩下的那些人。”
“死扛的怎么办?”
“依法办事。”刘备很平静,“该退田的退田,该赔钱的赔钱。
不愿意的,就按《汉律》办。乱世用重典,不能手软。”
关羽看着他。大哥说这话时,眼神很坚定,可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大哥,”关羽说,“你累了。”
“是累了。”刘备揉揉眉心,“可累也得干。云长,你说咱们这辈子,图什么?”
这话他问过很多遍。
关羽想了想,还是那个答案:“图个心安。”
“对,图个心安。”刘备笑了,“能让老百姓吃上饭,穿上衣,睡安稳觉。这就是我的心安。”
两人正说着,周仓跑进来。
“关将军,营外来了个人,说要见刘使君。”
“谁?”
“不肯说名字,就说……是从洛阳来的,姓荀。”
姓荀?
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
“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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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荀彧。
他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没带随从,就一个人,一匹马。
看起来像个游学的书生,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
“荀令君?”刘备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
荀彧拱手:“刘使君,关将军。陛下让我来荆州看看,顺便……传几句话。”
三人进了营房。荀彧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很简陋,但很干净。
“刘使君就住这儿?”
“住这儿方便。”刘备给他倒水,“荀令君一路辛苦。”
“不辛苦。”荀彧接过水,“比起刘使君在荆州做的事,我这算什么。”
他放下水碗,正色道:“刘使君,荆州的情况,陛下都知道了。清丈田亩,办学堂,招兵安民……做得很好。”
刘备苦笑:“好什么,到处是麻烦。”
“有麻烦正常。”荀彧说,“新政嘛,总要触动些人的利益。
陛下让我转告你——放手干,别怕。朝廷这边,有陛下,有我们。”
这话说得刘备心里一热。
“可张松他们……”
“跳梁小丑而已。”荀彧摆摆手,“陛下心里有数。不过刘使君,有件事你得注意——”
他顿了顿:“步子别迈太大。清丈田亩要搞,但可以缓着点。
先把江陵搞稳了,再推其他县。给士族一点适应的时间,也给朝廷一点……缓冲的空间。”
刘备听懂了。
这是劝他稳着点,别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荀令君,”刘备缓缓道,“我也想稳。可百姓等不起啊。
江陵那些分到田的百姓,跪在田头哭,说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活得像个人。就为这句话,我也得快。”
荀彧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叹口气:“我明白了。那就按你的节奏来。朝廷这边……我帮你顶着。”
“多谢荀令君。”
“别谢我。”荀彧站起身,“要谢,就谢那些百姓。是他们,让你有了这么做的底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校场上练兵的士兵。
“刘使君,”他忽然说,“你这些兵……练得不错。”
“都是云长的功劳。”
“关将军是良将。”荀彧转身,“可光有良将不够,还得有良谋。刘使君身边……缺谋士啊。”
刘备点头:“是缺。公琰能干,可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给你推荐个人。”荀彧说,“零陵人,叫刘巴,字子初。此人精通钱粮,擅长内政。
现在在洛阳,当个闲差。你要是需要,我可以让他来荆州。”
刘巴?
刘备听说过这人,名声不错。
“那就有劳荀令君了。”
“分内事。”荀彧笑了笑,“好了,话传到了,我也该走了。”
“这么快?不多住几天?”
“不了。”荀彧摇头,“洛阳还有一堆事呢。陛下一个人在宫里,得有人帮着。”
刘备送他到营门外。
荀彧上马前,忽然回头:“刘使君,最后说一句——黄祖不可怕,士族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人心散了。只要你得民心,这荆州,就乱不了。”
说完,打马走了。
刘备站在营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
“大哥,”关羽走过来,“荀令君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刘备深吸一口气,“咱们做的,是对的。”
他转身回营:“云长,加快练兵。我有预感……更大的风浪,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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