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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洛阳。

雪还没化完,宫里扫雪的太监一早就在忙。扫帚划过青石板,哗啦哗啦的,像在磨刀。

宣室殿里,刘辩刚看完荆州的奏报。

“刘备这一仗,打得漂亮。”他把竹简放下,对荀彧说,“黄祖被俘,竟陵收复,江夏门户开了。”

荀彧点头:“刘玄德确实能干。清丈田亩、办学堂、招兵安民,样样都在推进。现在又拿下黄祖,荆州东边的威胁解除了。”

“可南边又来了。”刘辩走到地图前,指着交州,“士燮在调兵,往苍梧方向。

零陵、桂阳那些跑过去的大户,肯定在煽风点火。”

郭嘉靠在柱子上,打了个哈欠:“陛下,士燮那人,我了解。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他在交州经营几十年,想的都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地盘。真要出兵打荆州……他舍不得。”

“可要是那些大户许他好处呢?”陈宫皱眉,“零陵、桂阳的田产,可不比交州少。”

“那也得他有命拿。”郭嘉笑了,“刘备现在有兵有将,有关羽、张辽、甘宁。

士燮那点兵,打打山贼还行,真对上关羽……够他喝一壶的。”

刘辩想了想,点头:“奉孝说得对。士燮不敢轻易动手。但咱们得防着。

文若,拟旨——镇南大将军刘备,持节,都督荆、交诸军事。让他有权调动荆州、交州边界的兵马。”

“陛下,”荀彧犹豫,“这……权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刘辩摆摆手,“乱世用重典,用人不疑。刘备在荆州干得好,朕信他。”

荀彧领命,去拟旨了。

郭嘉走到地图前,盯着荆州南部:“陛下,其实咱们可以……帮刘备一把。”

“怎么帮?”

“让孙坚动一动。”郭嘉说,“孙坚在豫州,盯着江夏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可以下道旨意,让他‘协防’江夏。

他只要一动,士燮就会怕——怕孙坚趁机打交州。到时候,他哪还有心思管荆州?”

“驱虎吞狼?”陈宫摇头,“奉孝,你这计太险。孙坚是头猛虎,放出来容易,收回去难。”

“收不回去就不收。”郭嘉眯起眼,“等士燮退了,咱们再腾出手收拾孙坚。反正早晚要打,不如趁现在。”

刘辩沉默了。

他看着地图,豫州、荆州、交州……像一盘棋,每个棋子都得摆对地方。

“奉孝,”他开口,“你去趟豫州。”

郭嘉一愣:“我?”

“对。”刘辩说,“见孙坚,传朕旨意——命他协防江夏,震慑交州。另外,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这……”

“你机灵,能说会道。”刘辩拍拍他肩膀,“孙坚那种武夫,就得你这种聪明人去对付。”

郭嘉苦笑:“行吧。臣去。”

等郭嘉走了,陈宫才说:“陛下,郭奉孝这一去,万一孙坚……”

“孙坚不敢动他。”刘辩很肯定,“郭嘉是朕的军师祭酒,动他,就是打朕的脸。孙坚现在还没这个胆子。”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公台,你说……刘备能在荆州站稳吗?”

陈宫想了想:“能。但得时间。”

“朕就怕……没时间给他。”刘辩喃喃道,

“朝廷里,张松那些人天天在闹。说刘备拥兵自重,说他在荆州收买人心。朕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

“陛下信刘备吗?”

“信。”刘辩很干脆,“可光朕信不够。得让所有人都信。”

他转身,看着陈宫:“公台,你去趟荆州。”

“我?”

“对。”刘辩说,“以尚书郎的身份,去督导新政。帮刘备稳住局面,也……帮朕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宫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派个心腹去,既帮忙,也监督。

“臣领命。”

---

正月十五,襄阳。

上元节,城里挂了灯笼。红的,黄的,绿的,一串串挂在街两边,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可没多少人有心思看灯。

营房外头,招兵的牌子立了三天了,来报名的稀稀拉拉。

年轻力壮的早被招走了,剩下的不是年纪大,就是身子弱。

刘备站在营门口,看着那几个来报名的。

一个四十多的汉子,膀大腰圆,但走路一瘸一拐的——听说是以前打猎摔的。

一个三十出头的,瘦得像竹竿,风大点都能吹跑。

还有个二十多的,倒是壮实,可眼神躲躲闪闪的,一问,是逃兵。

“使君,”招兵的校尉小声说,“这……能要吗?”

刘备看了会儿,说:“要。瘸子能守城,瘦子能做饭。逃兵……问清楚为什么逃,要是被逼的,给次机会。”

“是。”

校尉去登记了。

刘备转身回营。路上碰见几个百姓,提着灯笼,领着孩子,看见他,停下来行礼。

“使君,过节好。”

“过节好。”刘备点点头,“灯笼好看。”

“自己糊的。”一个老汉笑,“使君,咱们江陵的田,春耕能赶上吗?”

“能。”刘备说,“种子官府借,耕牛官府借。好好种,秋天就能吃饱。”

“哎!哎!”老汉连连点头,眼睛都笑眯了。

等百姓走了,刘备才继续往前走。

心里沉甸甸的。

种子,耕牛,粮饷……哪一样都缺。朝廷加封的旨意到了,可粮款还没到。说是走程序,慢。

他能等,百姓等不起。

回到营房,蒋琬已经在等着了。

“使君,零陵来信。”

刘备接过,拆开看。

是刘巴写的,说零陵的劝农章程推行下去了,借出种子八百石,耕牛一百五十头。但有几家乡民不敢要——怕秋天还不起。

“怕还不起……”刘备苦笑,“公琰,你说,咱们是不是把利息定太高了?”

“不高。”蒋琬摇头,“一石种子,秋天还一石一斗,只多一斗。这要是还嫌高,那就真没办法了。”

“可百姓怕啊。”刘备放下信,“乱世里,谁知道秋天会怎么样?万一闹灾,万一打仗,还不上怎么办?”

蒋琬不说话了。

正僵着,门外传来马蹄声。张辽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的,盔甲上全是灰。进门就行礼:“使君,蒋治中。”

“文远,坐。”刘备给他倒水,“竟陵怎么样?”

“稳了。”张辽接过水,一饮而尽,“甘宁的水军驻扎在江边,战船修好了三十艘。

黄祖那些降兵,我挑了一千精壮的留下,剩下的发给路费,让他们回家了。”

“孙坚那边呢?”

“没动静。”张辽说,“但探子回报,豫州来了个使者,姓郭,叫郭嘉。已经到江夏了,正在见孙坚。”

郭嘉?

刘备心里一动。郭嘉是陛下身边的军师祭酒,他来江夏干什么?

“文远,”他问,“郭嘉来,是奉旨?”

“应该是。”张辽点头,“听说是让孙坚协防江夏,震慑交州。”

协防江夏……

刘备走到地图前,盯着江夏的位置。

江夏现在是黄祖旧部在管,群龙无首。孙坚要是真协防,就等于把江夏占了。

“陛下这是……”蒋琬皱眉,“驱虎吞狼?”

“是驱虎,也是试虎。”刘备缓缓道,“陛下想看看,孙坚到底听不听调。听,就留着。不听……”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那咱们……”张辽问。

“按兵不动。”刘备说,“江夏现在是个烫手山芋,咱们吃不下。让孙坚去碰,碰疼了,他才知道厉害。”

正说着,亲兵来报:“使君,洛阳来人了!”

来的是陈宫。

他穿着尚书郎的官服,风尘仆仆的,但眼神很亮。看见刘备,拱手行礼:“刘使君。”

“公台先生!”刘备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奉陛下之命,来督导新政。”陈宫笑了笑,“使君在荆州所为,陛下都看在眼里。特派宫来,助使君一臂之力。”

刘备心里一热。

陈宫是陛下身边的谋士,派他来,既是帮忙,也是信任。

“公台先生一路辛苦。”他拉着陈宫坐下,“正好,咱们在商量春耕的事,先生给拿个主意。”

陈宫也不客气,听了情况,想了想说:“使君,百姓怕还不起,是怕风险。咱们可以……把风险担过来。”

“怎么担?”

“官府做保。”陈宫说,“百姓借种子、借耕牛,秋天要是还不上,官府先垫。

等来年收成好了,再慢慢还。利息……可以再减点,一石还一石零五升就行。”

蒋琬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可官府哪来的钱垫?”

“朝廷拨。”陈宫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陛下说了,荆州新政是大事,朝廷全力支持。这是拨粮的旨意,五十万石,已经启运了。”

五十万石!

刘备接过旨意,看了又看,手都有点抖。

有了这五十万石,春耕就能赶上了,学堂也能接着办,兵也能接着招。

“陛下……”他喉咙有点哽,“皇恩浩荡。”

“是使君做得好。”陈宫很认真,“陛下在洛阳,天天听那些官员吵,说使君这不对那不对。

可看了荆州的奏报,看了百姓的状子,陛下说——刘备做得对。该做。”

刘备眼圈红了。

他想起在平原时,没人信他。在益州时,没人帮他。现在,陛下信他,帮他。

这就够了。

“公台先生,”他深吸一口气,“有你在,我心里踏实了。春耕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另外……招兵的事,也得抓紧。”

“招兵不急。”陈宫摆摆手,“先把春耕搞完,把百姓稳住。兵在精不在多,咱们现在有五千兵,够用了。”

“可交州那边……”

“交州那边,我去。”陈宫说,“我去见士燮,跟他谈谈。能谈和最好,谈不和……再打不迟。”

刘备愣了:“先生去?太危险了。”

“不危险。”陈宫笑了,“士燮那人,我了解。他重名,重利,但更重命。我去跟他讲道理,讲利害,他听得进去。”

话是这么说,可刘备还是不放心。

“让云长陪你去。”

“不用。”陈宫摇头,“关将军得守桂阳,防着交州兵。我带几个随从就行,轻车简从,反而安全。”

刘备还想劝,陈宫已经起身了。

“使君,事不宜迟,我明天就出发。零陵、桂阳的善后,你跟蒋治中、刘巴商量着办。等我回来,咱们再议。”

说完,他拱手告辞。

刘备送他到营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笼光里,心里五味杂陈。

乱世里,还有这样的人,肯为百姓奔波,肯为大局冒险。

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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