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巫未央的直接，明净长叹一声，低沉缓和的声音缓缓拉开一则古卷。
三千年前，西荒一座原本荒芜而偏僻的城池迎来了两家人，炎家与陈家。他们广纳子弟，飞速发展，很快便将城池的名声打了出来。
那时世人皆知西荒下幽，炎陈两家乃仙人下凡。无论什么根骨的子弟前往下幽城，受仙人点拨，便可拥有无上修为。
无数人趋之若鹜，下幽城来者不拒。
可下幽城只进不出，时间长了，人们逐渐觉得不对。成百上千万的人有去无回，像是巨石落入了湖面不激起一丝涟漪，古怪的很。
慢慢地，下幽城风评变了，众人畏之如猛兽，几乎没有糊涂蛋再送上门。逼得下幽城不得不主动出击，也暴露了自己的黑暗。
那时世人只以为炎陈两家只是邪修，连大宗门的人也不例外。
直到折损的人越来越多，连那时称为第一剑修的无尘真君和最强的佛修明寂大师都败下阵来。
一场大战，九死一生。
历经千辛万苦，无垢琉璃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终于得知自己在与什么对峙。
“无垢琉璃，纳无穷之力可噬天也。”明净言语行至此处，露出几分慎重和悲哀，“明寂师兄与无尘真君只能以身镇之，明寂师兄佛魂日月浸染邪魔，一魂分两半，而无尘真君早已魂飞魄散，彻底被吞噬。”
至此，是明净知道的全部。
关于血月和入梦宗，明净则完全不知背后因果。
入梦宗，万年之前的事情。
那很可能，是另一重关于无垢琉璃的故事。
“吱呀——”
巫未央满怀心事，无意识地推开佛堂的门，冷不丁被外面几个影子吓了一跳。
她看见还维持着弯腰侧耳姿势的慕逸，面上无语。
“你的消息，莫不都是这般听来的？”巫未央有点怀疑万言堂的作风。
“怎么可能！”慕逸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心里没好话，肯定暗戳戳贬低他的万言堂。
巫未央不太相信，但现在有外人，她没好意思谈慕逸的秘密。
通灵玉简背后势力，万言堂堂主慕流风，竟是慕逸。
当然，在场的人说不定也都知道，毕竟都是大宗门子弟，慕逸还会与他们私下打赌。
巫未央抬头看了一圈，楚安宁就在慕逸身后，余下两人，便是倚在柱子旁的器衍宗苏闻清，站在石阶上的云孤欢。
“你们来这礼佛？”
和楚安宁说了两句体己话后，巫未央朝另外两人诚恳问道。
她不太能理解苏闻清和云孤欢的出现。
“鬼知道。”慕逸插嘴。
苏闻清紧抿薄唇，三两步走到巫未央面前，直勾勾看着她，“听闻你在那座秘境遇到了怨魂台。”
“我也曾在进入那座秘境遇见过。”
“你活着出来了。”
初闻苏闻清也曾进入那个怨魂冲天的地方，巫未央惊讶无比，但紧接着便听到他后一句话，又觉得怪异。
“你不也好好活着呢？”
慕逸夸张地抱住自己，“不是吧，苏闻清你是鬼？”
苏闻清额头鼓了鼓，“闭嘴。”
“我少时曾不小心入了那秘境，明净大师救了我。”苏闻清说这话其实有点不是滋味，时至今日，他回想起当初的情形，仍旧恐惧不已，完全没有把握活下来。
但是巫未央活着出来了。
在明净大师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她自己出来了。
苏闻清甚至在想，是不是秘境里面已经变了，他是否也能做到，从而祛除他的心魔。
“导致你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那场经历，便是千重山这座秘境？”慕逸忽地脸色一变，“你若早些说与我听，我就不告诉巫未央了。”
苏闻清怒瞪他一眼，“我没有喜怒无常，更没有阴晴不定，不会说话，就让季青衣缝了你的嘴。”
慕逸反常地没有与他顶嘴，而是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巫未央听了苏闻清少时的事情，略微惊讶了片刻，那处怨魂台是无数枉死下幽城之人的执念，无法度化，明寂大师只得以自己修炼的佛堂镇压。
寻常人落入那里，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苏闻清捡回一条命，却不可避免的被其执念影响。
平时苏闻清的确看起来冷冰冰很正常，但画界秘境好歹当过一回落难兄妹，那时她就觉得苏闻清为人暴躁，与平时不太相符。
巫未央即使拥有心竹，出来之后也是靠明净大师携领一众高僧，度化了将近一个月，才祛除了身上怨魂留下的执念。
只是一想起当时的事情，那鬼语尖叫仍像在耳边，巫未央有点理解苏闻清可能会喜怒无常了。
不过巫未央没有跟苏闻清说些什么，只是朝楚安宁问道，“他们还好吗？”
“都还行，伤得没你重。”楚安宁眼神安慰她。
关心完陈沫几人，巫未央将目光落在始终一言不发的云孤欢身上。
云孤欢不躲不避与她对视一眼，随即转头看向苏闻清。
“希望你好自为之。”
他的声音很冷，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而苏闻清面色没有一丝波动，转身面朝佛堂跪下，“弟子闻清，求见师父。”
里面迟迟没有传出声音，苏闻清就那样一直跪在这里。
巫未央忍不住好奇心，朝慕逸眨了眨眼。
楚安宁见状，“未央，有些与陈沫相关的事情要与你商量。”
三人从善如流地离开。
刚出佛堂高墙，慕逸便道，“你刚才也知道了，苏闻清本就因少时经历生了心魔，在雪宗修行数载，好不容易能遏制心魔，他却不顾明净大师和奉天真君的反对，非要去猎杀魔族。”
“这不，差点在北境出事，云孤欢又给他扔回来了。”
巫未央：“原来是这样。”
原来苏闻清是在北境杀魔，难怪当初自己半个魔族都找不到，苏闻清的天赏分却飞速上涨。
北境的魔族数量，可远胜东境。
巫未央将这件事抛至脑后，盯着慕逸后脑勺，忽地出声，“明净大师将下幽城一事全都告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