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回：坠星荒原·劫眼初探
云台峰，万象阁顶层静室。
李之源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眸底深处却隐隐有银辉流转。在他面前的虚空中，一道仅凭感知方能察觉、由神念模拟的淡金色“引劫纹”正在缓缓旋转、分解、重组。
这纹路源自百年前神凰城观星楼，得自天机阁副阁主司空晦展示的玉板。百年参悟，李之源早已将其精髓吸收改良，摒弃了原版中隐含的“献祭”结构，转而强化其“疏导”与“分流”的特性，化为己用的“导劫纹”。
然而，正如师尊所言，“劫运”之道凶险异常。李之源至今仍只能做到“观”与浅层的“导”，且需极度谨慎。劫气无形无相，并非某种可被法力直接驱使的能量或物质，它更像是附着于因果、命运、概率之上的“湍流”或“尘埃”。他的万象时空瞳能“看见”，已属异数，想要影响，难如登天。
“引劫纹更像是一把特殊的‘钥匙’，或是一道‘指令’。”李之源心念转动，面前的纹路随之变化，“它不是直接拨动劫气，而是在劫气流动的‘脉络’节点上，施加一个极微弱的‘倾向性扰动’。如同在奔流的大江边，用最精巧的工具，于特定位置投下一粒微石，或许能改变一小股暗流的走向，却无法撼动大江本身。”
他回想起自己突破阴阳境时，那高悬天外、散发着恐怖劫灭气息的“万劫之眼”。那东西，无疑是“劫”的一种极度凝聚且具现化的恐怖形态。它为何会关注自己？是因为自己身负的诸多至宝传承？还是因为自己这独特的、能“吸引”并初步“疏导”劫气的万象道韵？
“必须早做打算。”李之源心中警惕。被这等存在盯上，绝非好事。他能渡过上次劫难，全赖帝君与三位师尊出手。下次若再遇，未必还有如此好运。提升实力，加深对“劫”的理解，是唯一的自保之路。
“笃笃。”
静室外传来轻叩声，随即是沈观澜的声音：“阁主，您要的关于‘异常地域’的简报已经整理完毕。”
“进来。”
沈观澜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枚玉简，神色间带着一丝凝重：“阁主，这是近三十年来，我阁网络监控到的、位于钧尘域边缘及未完全开发区域的十七处‘空间异常波动’、‘能量紊乱’或‘探险者高失联率’区域详报。其中三处，疑似有上古遗迹或特殊秘境隐现。”
李之源接过玉简，神念一扫，信息涌入脑海。玉简中详细记录了各处的位置、异常表现、已探知风险、以及可能的资源价值评估。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个条目上：
【编号七·坠星荒原】
位置：钧尘域西南边缘，毗邻“无尽碎空带”。
异常描述：常年弥漫稀薄“星辰煞气”，对低阶修士神魂有侵蚀。空间结构相对脆弱，偶有小型空间裂缝随机出现。近十年，监测到三次强度不等的、疑似来自地底深处的未知能量脉冲，脉冲过后，荒原核心区域“星骸谷”上空，“星辰煞气”浓度会短暂飙升，并伴随有奇异的空间扭曲光影，疑似有古老禁制或遗迹被触动。
风险评估：高。曾有数支由洞虚、悟道境组成的探险队深入“星骸谷”后失联。合道境修士进入亦需谨慎。
资源潜力：未知。根据零星流传出的信息，“星骸谷”内散落着疑似来自天外的奇异金属与晶体，可能蕴含特殊道韵。若真有上古遗迹，价值难以估量。
我阁布局：五年前，于荒原边缘“砾石城”设立丙级分阁一座，主要用于收集周边特产“星纹钢”及作为探险者补给站。网络覆盖薄弱。
“坠星荒原……星骸谷……”李之源轻声念道。万象时空瞳的直觉，让他对这份报告产生了特别的兴趣。报告中提到的“能量脉冲”与“空间扭曲光影”，或许与某种“地脉劫气”或“空间业劫”的周期性爆发有关？
“我欲亲往此地一观。”李之源收起玉简，对沈观澜道。
沈观澜一怔，随即劝道：“阁主，此地风险不明，何不先派精锐探查队前往？您刚出关，阁中百废待兴……”
李之源摆摆手：“无妨。正因风险不明，才需亲往。我有预感，此地或许能助我验证一些关于‘劫’的猜想。再者，”他微微一笑，“闭关百年，筋骨都有些生锈了，也该活动活动。万象阁事务，你与巧音他们足以应付。我只带赵清随行即可，他精于阵法防护，或有用处。”
沈观澜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多劝，只是郑重道：“阁主务必小心。我这就通知赵清长老准备，并令砾石城分阁做好接应。”
三日后，一道不起眼的银色流光自云台峰悄然升起，没入苍穹，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正是李之源驾驭的“飞星”型代步法宝，赵清静立其后。
……
钧尘域西南，天地景象与核心区域大不相同。
越往边缘，灵气越发稀薄蛮荒，大地呈现出更多的灰暗与苍凉色调。偶尔可见巨大的地裂深渊，或悬浮于空中的破碎山体，那是古老年代大战或自然伟力留下的痕迹。
半月后，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褐色荒原出现在视野中。荒原上空，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仿佛掺杂了星辉的灰雾，这便是“星辰煞气”。阳光透过这层煞气，变得有些苍白冷淡。
荒原边缘，一座以灰褐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简陋城池映入眼帘，那便是“砾石城”。城池规模不大，修士气息驳杂，多为洞虚、悟道境，偶尔有道玄气息掠过。城中建筑粗犷，街道上行走的修士大多风尘仆仆，带着探险者特有的警觉与疲惫。
李之源与赵清收敛气息，扮作寻常道玄境散修入城。按照沈观澜提供的联络方式，两人很快找到了位于城西角落的万象阁分阁——一座三层石楼，门口悬挂着不起眼的银蓝纹徽记。
分阁主事是一位名叫“石坚”的悟道境中年修士，原是云台峰器道分院出身的执事，为人稳重干练。见到阁主亲临，他大吃一惊，连忙将二人引入后院密室。
“属下石坚，拜见阁主，赵长老！”石坚躬身行礼，难掩激动。
“石主事不必多礼。”李之源示意他起身，“说说坠星荒原和星骸谷的最新情况。”
石坚神色一正，禀报道：“阁主，近三个月，荒原深处的能量脉冲频率有所增加，平均每月一次。星骸谷上空的异象也越发频繁清晰，有探险者声称在扭曲光影中，看到了类似破碎宫殿的轮廓。因此，吸引了比往年更多的探险者前来，其中不乏道玄境，甚至可能有阴阳境前辈隐藏身份潜入。城内鱼龙混杂，冲突时有发生。”
他顿了顿，低声道：“另外，属下暗中观察，发现有几股势力似乎对星骸谷格外关注。一股是本地最大的探险团伙‘荒原之狼’，首领是道玄巅峰的‘狼魁’；一股是来自‘天工坊’的探矿师队伍，领头的是位阴阳初期的炼器大师；还有一股……行踪最为诡秘，人数不多，但气息阴冷，疑似修炼特殊功法，他们似乎在暗中搜寻或标记着什么。”
李之源点点头：“做得不错。我们稍作休整，明日便进入荒原，前往星骸谷。分阁照常运作，不必声张。”
“是！属下已为阁主备好了最新的荒原地图与星骸谷外围探查记录。”石坚恭敬递上玉简。
翌日清晨，两道灰扑扑的身影悄然离开砾石城，没入浩瀚荒原。
荒原之中，地势起伏，遍布着风化严重的巨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稀薄的星辰煞气无处不在，虽对李之源二人影响甚微，但长时间滞留，仍会感到神识探查范围受到些许压制，心绪易生烦躁。这便是“劫气”的一种微弱显化——环境对生灵的持续性负面侵扰。
李之源始终维持着万象时空瞳的微光运转。在他的视野中，荒原上空确实飘荡着稀薄但确实存在的“荒芜劫气”与“星辰煞劫之气”，它们如同灰色的薄纱，缓缓流动，在一些地裂或煞气浓郁处，会有微弱的汇聚。
“果然，特殊环境会自然孕育特定性质的‘劫气’。”李之源默默观察，印证着心中所学。
两人脚程极快，日行数万里。越是深入，环境越发恶劣，空间偶尔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那是脆弱空间结构在自然压力下的呻吟。偶尔会有毫无征兆的、手指粗细的黑色空间裂缝一闪而逝，虽然微小且短暂，但若撞上，也足以让悟道境修士重伤。
第三日午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更加深邃的灰暗区域。那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陨星撞击形成的碗状峡谷，直径超过千里，峡谷边缘陡峭，内部深不见底，浓郁的星辰煞气如同实质的灰云，在谷口翻滚涌动。谷地上空，光线扭曲，偶尔有七彩的流光一闪而逝，显得诡异而神秘。
星骸谷，到了。
尚未靠近，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此地的“星辰煞劫之气”浓度，是外围的十数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金属与尘埃混合的奇特气味。
李之源瞳孔微缩，时空瞳全力运转。在他的“劫气视野”中，眼前的星骸谷，简直是一个小型的“劫气漩涡”！灰黑色的煞气如同潮水般从谷底涌出，在谷口形成环流，而在谷地上空那扭曲的光影区域，他隐约“看”到了一些更加深沉、更加混乱的暗红色丝线——那是“空间紊乱劫气”与未知能量脉冲混合的产物！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李之源灵魂都感到刺痛的金红色——那是……“血煞业劫”的气息？此地死过很多强者，且怨念未散！
“此地大凶。”赵清也面色凝重，他虽看不见劫气，但阵法师的本能让他感觉到了前方天地灵机与空间结构的极度异常与危险。
“凶中藏机。”李之源目光沉静，“你跟紧我，时刻准备激发防护阵盘。我们下去。”
两人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两道影子，沿着陡峭的谷壁，向下潜行。
谷内并非一片漆黑，岩壁上镶嵌着一些会发出微弱星光的奇异矿石，提供着朦胧的光亮。越往下，煞气越浓，温度也越低，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熔炼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散落在地上的，是各种奇形怪状、质地坚硬的金属块和晶体碎片，有些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正是外界传闻的“天外之物”。
下降约数百里后，脚下终于触及实地。谷底比想象中广阔，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和深坑。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建筑基座痕迹，但大多已被岁月和煞气侵蚀得面目全非。
李之源的注意力，却被谷底中央一片区域吸引。那里地面相对平整，但空间扭曲感最强，上空那七彩流光也最为密集。更重要的是，在他眼中，那里是整个“劫气漩涡”的核心，各种劫气在此交汇、旋转，形成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劫气之眼”！
“那里便是能量脉冲的源头，也是异象显现之处。”李之源判断。他示意赵清在远处一块巨岩后布下隐匿防护阵法，自己则悄然向那片区域靠近。
距离核心尚有十里，李之源便停下脚步。前方的空间已经脆弱到肉眼可见波纹的程度，地面也出现了细微的、规律性的震颤——下一次能量脉冲，恐怕即将爆发。
他屏息凝神，万象时空瞳专注地观察着那“劫气之眼”的每一点细微变化。同时，双手在袖中悄然掐诀，一缕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模拟“导劫纹”意韵的神念，如同最纤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劫气流转的某些次要“脉络”节点。
他不敢直接触碰核心，只尝试在边缘进行最轻微的“疏导”，意图提前一点点、或偏移一点点即将爆发的能量脉冲的宣泄方向。
这是一种极其精微、危险的尝试。如同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试图用一根发丝去拨动一缕溢出的岩浆流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之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神高度集中。
突然，那“劫气之眼”核心处的暗红色与金红色劫气剧烈翻腾起来！
“来了！”李之源心中低喝，神念丝线猛地做出几个精妙的牵引。
轰——！！！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直透神魂深处的轰鸣！核心区域地面炸开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幽深洞口，一道混合着狂暴星辰能量、空间碎片以及浓郁煞气的暗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痕！
然而，就在光柱爆发的瞬间，其底部喷涌的方向，似乎被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稍稍“带偏”了那么一丝——原本应该笔直向上、冲击谷地上空最脆弱点的光柱，微微向西侧倾斜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倾斜，让光柱边缘擦过了核心区域西侧一片看似普通的岩壁！
嗤啦——！
岩壁如同被无形巨手撕开，露出了后面隐藏的、一个被古老禁制光芒笼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入口！入口内，隐隐传来更加古老沧桑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宝物光华！
几乎在入口出现的同一时间，数道强横的气息从谷地不同方向的隐蔽处暴起！
“遗迹入口！”
“果然在此！”
“冲！”
三道身影以惊人速度扑向那幽暗入口！正是石坚提到的“荒原之狼”首领狼魁（道玄巅峰）、天工坊的阴阳境炼器大师（身着赤袍），以及那伙神秘人中为首的一个（黑袍笼罩，气息阴冷如蛇，亦是阴阳境）！
能量脉冲尚未完全平息，空间依旧不稳，但这三人显然早有准备，各自激发护身法宝，顶着紊乱的能量与空间裂缝，悍然冲向那入口！
李之源在远处巨岩后，眼神冰冷。
“螳螂捕蝉？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黄雀。”
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阴影，悄然向着那因他一丝“疏导”而意外现世的遗迹入口潜去。身后，赵清紧张地操控着阵法，准备随时接应。
（第201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