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长白山深处,鄂温克部落的篝火还在夜色里噼啪燃烧,橘红色的火光跳跃不定,映亮了整片撮罗子聚居地,也驱散了山林深夜的刺骨寒意。
陆少枫原本正站在最靠前的一座撮罗子门口,
侧身和阿木古郎、乌木几人低声交谈,
目光随意扫过周遭加固防线的猎手们,叮嘱着各处防御的细节。
晚风卷着山林里的松腥气扑面而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原本沉稳的心境,毫无征兆地乱了。
下意识停下话语,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山林黑影,遥遥望向陆家屯的方向。
夜色浓稠如墨,遮天蔽日,连半点星光都透不下来,
可他心头的慌乱,却来得汹涌又突兀,毫无缘由,真切得让人窒息。
“咋回事?”
“这感觉?不对劲!”
……
陆少枫眉头骤然死死拧起,剑眉紧蹙成一道凌厉的沟壑,下意识紧了紧腰间的猎刀刀柄,。
心底的慌乱如同疯长的藤蔓,顺着血管快速蔓延,密密麻麻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让他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滞涩不畅,
一股莫名的压抑感死死裹着全身。
征战山林,生死险境闯过无数,向来心境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这般无端心悸、心慌难耐的感觉,这辈子还是头一回遇见。
甚至比以前被人开黑枪来的还要心悸!!!
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翻涌,不受控制地想起王桂兰、陆勇几人,更想起身怀双胎的英子。
心口骤然一阵尖锐的揪痛,疼得他喉间发紧,头皮隐隐发麻。
“不会的,肯定不会出事的……”
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不停在心底自我安抚。
陆家屯地势安稳,还有张红军坐镇,民兵队日夜值守,按理来说不可能出任何纰漏。
心底的不安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
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冲刷着心神,搅得他心绪不宁,浑身紧绷。
他此刻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立刻冲破重重山林阻隔,飞回家中,亲眼看看家人是否平安无事。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天池方向,眼底满是焦灼,低声呢喃:
“苏和和乌力吉,怎么还没带着支援回来?”
只要支援抵达,稳住鄂温克部落的局势,他就能立刻抽身返程,一刻都不多待。
长白山的夜风越来越烈,不再是方才的微凉,而是裹挟着深山寒气,呜呜呼啸着穿过山林沟壑,刮得周边树枝簌簌作响,枯枝败叶漫天翻飞,寒意顺着衣缝钻进皮肉,刺骨冰凉。
风声凄厉,夹杂着远处零星的兽嚎,在寂静的深山里回荡不休,处处透着诡异不祥的气息。
篝火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晃,火光忽明忽暗,
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飘忽,
整片山林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少枫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想要稳住心神,可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愈发猛烈,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冲破胸腔。
……
就在陆家屯迫击炮轰然炸响、大火吞噬四合院、英子昏迷的同一瞬间!!!
陆少枫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震,五脏六腑像是被巨力狠狠碾压,
喉间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温热的血气直冲头顶。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全身,一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涌而出!
“噗——”
……
鲜红的血雾喷洒而出,落在脚下的泥土上,刺目惊心,瞬间染红了身前的枯草。
陆少枫身形猛地一晃,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眼前彻底陷入漆黑,整个人直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当场晕厥!
“少枫兄弟!”
“不好!恩人晕倒了!”
旁边的阿木古郎全程紧盯着陆少枫的动静,见此情形脸色骤变,瞳孔猛然收缩,
再也顾不上沉稳,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粗壮的手臂死死扶住即将倒地的陆少枫,
死死撑住他的身形,不让他摔落在地。
周遭的鄂温克猎手们瞬间乱作一团,脸上的沉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慌。
“快!过来搭把手!”
阿木古郎厉声大喝,声音里满是慌乱。
几名年轻猎手立刻快步围了上来,小心翼翼托住陆少枫的身体,稳稳将他放平放在干草堆上,
一旁的狗帮瞬间躁动起来!
白龙原本匍匐在地警戒四周,见主人突然吐血晕倒,猛地起身,庞大的身躯紧绷,四肢重重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踩踏声,喉咙里滚出低沉又焦灼的低吼,硕大的头颅不停蹭着陆少枫的胳膊,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茅台盘踞在一旁,原本慵懒松弛的肌肉瞬间紧绷,
浑身散发凛冽煞气,低沉的吼叫声震得周边空气微微震颤。
醉仙急得乱了分寸,在陆少枫身上、头顶、身边来回上窜下跳,细碎的狐鸣叽叽喳喳不停响起,
小爪子轻轻扒拉着陆少枫的脸颊,却怎么都唤不醒沉睡的人,急得不停打转。
整片鄂温克部落营地,瞬间被焦灼、慌乱的氛围笼罩,原本有序的防御布置彻底停滞。
此刻的陆少枫,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他全然不知,百里之外的陆家屯早已陷入一片混乱。
自家的四合院被炮火引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浓烟遮蔽夜空,家中亲人深陷险境,生死未卜,他的女人重伤垂危,命悬一线。
更不会知晓,一场专门针对他、筹划多日的惊天阴谋,
正借着长白山的沉沉夜色,
在深山秘境之中,悄然酝酿、步步收紧,一张绝杀大网,已然缓缓铺开。
……
夜色愈发深沉,山林的寒意越来越重,呼啸的风声如同鬼魅嘶吼,持续席卷整片长白山腹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便到了下半夜。
陆少枫足足昏迷了数个时辰,才缓缓有了苏醒的迹象。
眼皮轻轻颤动,良久才艰难掀开沉重的眼帘,
视线起初一片模糊,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篝火噼啪的燃烧声,还有众人低声的议论声。
浑身酸软无力,胸口依旧隐隐作痛,喉间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脑袋昏沉胀痛,像是被重锤砸过一般。
醒来的第一瞬间,那股深入骨髓的心慌,依旧牢牢盘踞在心头,半点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那种诡异的预感无比清晰,像是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正在悄然离自己远去,抓不住、留不下,让人满心惶恐。
撑着酸软的手臂,艰难坐起身,眉头始终紧锁,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
“少枫兄弟,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阿木古郎一直守在旁边寸步不离,见他苏醒,长长松了一口气,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连忙上前递过温热的山泉水,语气满是关切,
“你刚才突然吐血晕倒,半点征兆都没有,”
“我们都慌了神,压根不知道咋回事!”
“部落的医疗条件比不上外面,只能给你为了点下火的药。”
“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少枫接过水,浅浅抿了两口,压下喉间的腥涩,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
“没事,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心慌气短,撑不住晕了过去。”
没有细说心底的不祥预感,这种无凭无据的心悸,
说出来只会让众人跟着担忧,于事无补。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点留守部落的心思,归乡的念头无比迫切,恨不得立刻动身折返。
理智终究还压过了冲动,明白自己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鄂温克部落老弱妇孺尽数在此,上百只记仇睚眦必报的红狗子只是暂时撤退,并未远去。
这群野兽凶戾狡诈、报复心极强,吃了败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定然会纠集同伙卷土重来。
若是他此刻抽身离去,失去了他和狗帮的震慑庇护,
这群少数民族的部落猎手,根本挡不住野兽的疯狂反扑,最终只会落得个被团灭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