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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从闲散王爷开局 > 第122章 团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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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有人中最高兴的,是青崖子。

老道今日难得没有打坐,站在石榴树下,手中的拂尘搭在臂弯,背挺得笔直。当司玄抱着阿渡走上台阶时,他的目光便一直盯着那个襁褓。不是寻常的看,是洞虚境感知如一张极薄的蛛网无声铺开,将阿渡周身的气息笼罩其中。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周景昭从未在师父脸上见过的光芒,不仅有惊诧,还有欣喜,像看到了一幅毕生所求的画卷终于被人打开了一角时的满足。

那双阅尽人世沧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像一口枯井忽然涌出了新泉。

“师父,您怎么了?”周景昭走上前。

青崖子没有回答,走到司玄面前伸出枯瘦如老松枝的手,轻轻搭在阿渡的襁褓边缘。他的手指极稳,指腹触及阿渡的肌肤时,阿渡忽然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一老一小对视了片刻,然后青崖子笑了。那笑容极轻极淡,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青崖子笑过。

“混元海。”青崖子收回手,声音沙哑却稳当,“这丫头,与景昭一脉相承。身怀混元海,天生的混元道胎。”

司玄听懂了一半,陆望秋也听懂了一半,阿渡继承的不是父亲的爵位和兵权,而是修炼混元经所必需的独特体质。这种体质不是后天修炼可以获得的,是天生的,是血脉里带来的。周景昭拥有,阿渡也拥有。青崖子毕生所愿,不过是后继有人。

青崖子伸出双手,从司玄怀中轻轻接过阿渡。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捧着一件稀世珍瓷,又拜了拜才知道方向——那是邙山的方向,是他师父冢的方向。

“当真是上天垂怜,老道等了这些年,居然又等到了第二个。第一个是你,第二个是你闺女。好,很好。”他低头看着阿渡,阿渡也看着他,用还不甚灵活的手指攥住了青崖子雪白的胡须。青崖子没有躲,让那小手指攥着,咯咯的笑声惊得石榴树上的彩凤展开翅膀在院子上空盘旋。

老道轻声说:“等你长大了,师公教你。”阿渡抓着他的胡须不放,笑声一串串的洒在院中。

青崖子抱着小丫头不肯撒手,在石榴树下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承宁跟在师公后面亦步亦趋,想听师公在念什么,却只听到“混元”“道胎”“后继”之类的只言片语。

安歌牵着鲁燕的手,鲁燕牵着狄绾的手,狄绾挽着司玄的臂弯,阿依慕抱着彩凤站在廊下,竹息、林霏、烟萝、云岫四个女卫不知何时也聚了过来。满院子的人散散落落地站着,话都不多,但每一个人的眉梢都挂着笑意。

谢长歌来得最晚。他今日去了紫阳书院,与陆沉舟商议水利科新学期的教习调配,回来时月白文士袍的下摆又沾了几星泥点。

他走进院子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满院子的女眷和孩子,正在石榴树下围着青崖子说话,彩凤在枝头高一声低一声地叫着。承宁最先看见他,跑过来拽着他的袖子往树下拖。

“谢先生快来,看阿渡妹妹!”

谢长歌被承宁拖到石榴树下。青崖子正抱着阿渡让安歌摸她的手指,鲁燕踮着脚尖趴在青崖子膝头。

司玄和狄绾坐在廊下说着什么,陆望秋和阿依慕站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笑声极轻极柔,像腊月里最细的雪落在瓦上。

高绾笛也来了,她今日是来别院探望陆望秋的,带了一盒自制的桂花糕,用简园的桂花晒干后磨成粉调入米粉蒸的。她带着鲁燕先尝了一块,鲁燕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连连点头,引得承宁和安歌也凑过来排着队等高绾笛一人一块分过去。

她正要给谢长歌也递一块时,谢长歌刚好走进来,两人目光在石榴树下相触,她手里的桂花糕悬在半空,谢长歌的折扇也悬在了掌心。

鲁宁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的。

他刚从偏厅卸下楠木箱子走出来,额上还带着汗。看见谢长歌和高绾笛那副模样,憨厚地咧嘴一笑,声音大得满院子都听得见:“我说谢先生,你看我女儿都会叫爹爹了,你这还没搞定?”

满院子的女眷们捂着嘴笑,狄绾轻轻拧了鲁宁胳膊一把,鲁宁憨憨地挠着头,似乎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狄绾低声道:“人家谢先生是读书人,你嚷什么。”

司玄抱着阿渡嘴角弯了一弯。

陆望秋低下头用帕子掩住唇边笑意,阿依慕听不太懂便问了竹息一句,竹息小声解释后阿依慕也笑了,彩凤在她肩头适时叫了一声“搞定搞定”。

谢长歌的折扇终于开始摇了,但他的耳尖微微泛红,那是陆望秋在长安时从未见过的颜色。

高绾笛倒比他大方,将桂花糕稳稳当当放进他手中,说了一句:“谢先生,桂花糕凉了就不好吃了。”然后转身去分余下的糕点给自己的丫鬟青穗,发间的步摇轻轻晃荡。

谢长歌低下头将桂花糕送入嘴里慢慢嚼着,糕很甜,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折扇合上,又展开,又合上,最后别回腰间,又将手从腰间拿开,端端正正放在膝上。

鲁宁在旁边嘿嘿直笑,被狄绾拽着耳朵拉到一边去了。

夜里,别院堂屋里摆了两桌家宴。周景昭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陆望秋、阿依慕、司玄,右手边是青崖子、谢长歌、鲁宁、狄绾。

孩子们另有一张小桌,承宁坐在正中,左边是安歌,右边是鲁燕。阿渡被乳母带去隔壁房里睡了,青崖子难得主动倒了一杯黄酒推到周景昭面前,说:“你忙,阿渡留在别院。老道先替你看看根骨。”

周景昭双手捧起酒杯,弯了弯腰。

鲁宁坐在下首,面前的酒杯已空了三四回。他喝得脸微微泛红,看着主位上谈笑风生的王爷,又看看身侧正替狄绾剥蟹的谢长歌,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春天,他在兴业侯府被继母嫌弃得无处可去,是周景昭把他捡回了王府,让他能吃饱饭。

那时候的他浑浑噩噩只为果腹,尚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娶妻生子,不知道有一天会带着女儿回到王爷面前说“女儿都会叫爹爹了”。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自己一杯,狄绾轻轻按住他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鲁宁嘿嘿一笑,放下酒杯将狄绾的手握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

家宴散时已是亥时。陆望秋安排狄绾一家住西跨院,司玄和阿渡住在后院内室。

高绾笛今夜留宿,被安排与陆望秋同住一院,两人许久未见有许多话要说。

司玄将阿渡抱进内室喂过奶后轻轻放在小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然后推开窗,隔着石榴树望向书房那扇半开的窗子,烛光还亮着。

周景昭从书房走出来,穿过庭院,踏着被冬夜露水打湿的青石板走进内室。

司玄站在窗前,月白袍服被炉火烘得微微发暖。他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望着窗外那株落尽叶子的石榴树,树下青石地面上有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水渍,那是白日孩子们笑闹时洒落的井水。星禾在小床上睡得正沉,呼吸轻而匀,像春汛时节运河最深处最安静的那个涡。

“你在信里说,阿渡扶着床沿站了一下午。”周景昭轻声开口。

“现在不用扶床沿了。能扶着矮几自己站起来,站很久。有一次走了三步,没有扶任何东西。”司玄侧过头看着他,烛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清澈如雪水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暖色,“她会叫娘了,还不会叫爹。”

周景昭将目光从阿渡身上收回。窗外运河的水声在冬夜里极轻极远,他忽然说:“当年你在长安救我,那时候我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并肩站在这里,看着我们的女儿睡觉。”

司玄沉默了片刻:“我也是。”她的手指从腰间移开——那里原本挂着长剑的位置,如今空空的,只系着一只绣了石榴花的小布偶,是阿依慕替阿渡缝的。

周景昭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窗外运河的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腊月初一没有月亮,但天上的星很亮很密,像阿渡白日里笑起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