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柱间倾听着空蝉叙述的那场与扉间之间争执,目光本能落在那截裸露在外的手腕上。
他下意识地模仿弟弟,用拇指轻轻扣住食指,试图圈住她的手腕。
果然,这纤细的手腕远比他预想的还要脆弱,他的拇指与食指轻松相触,甚至还能余出半指的空隙。
无需用力就能将她整个手腕笼在掌心,她的手也比自己的小上一圈。抬起手臂,薄薄的衣袖下,手臂肌肉线条并不明显。
四肢单薄得如同初春的柳枝,与体内那股碾压众人的可怕力量形成鲜明对比。
他忽然理解弟弟的不安从何而来,这样看似不堪一击的柔弱身躯,却包裹着足以撼动天堑的狂暴之力。
这样容易生病的脆弱躯体,真的能长久承受并驾驭那份力量吗?每次力量的爆发,是否都在透支着她本就羸弱的生命?
千手柱间的掌心抚过空蝉颤抖的肩膀:扉间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担心你。
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只是他的担心...总是用让你不快的方式表达。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绝对不是,爱会让他看轻你!
空蝉将脸埋进他的衣襟:我不喜欢被看轻...我明明尽所有的努力。
她忽然攥紧柱间胸前的衣料:那些训练场上的汗水,那些战斗中的坚持,难道就换来一句不适合做忍者
千手柱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裹进温暖的怀抱:我懂,我都明白。
他下颌抵在她发顶:你的努力,你的强大,我都看在眼里。扉间,他只是...太害怕失去你。
只是用错误的方式表达对你的关心。柱间的无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此刻的扉间正站在走廊转角,手指扣着冰冷的墙壁,墙皮在他指下剥落,石屑簌簌而落。
他凝视着被自己挖穿的那个洞,碎石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板间微妙的看着,二哥是打算徒手拆迁族长府邸吗?连围墙都被他的手指挖穿,还是试图以这种方面窃听大哥和姐姐?
千手扉间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通往庭院的木门。他来到庭院时,看见的是蜷缩在兄长怀里的空蝉。不再竖起全身尖刺,连发梢都透着放松。
千手柱间对她眨了眨眼,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要听听扉间真正的想法吗?
空蝉从温暖的怀抱中缓缓抬起脸,转生眼褪去先前的抵触与疏离,此刻平静得如同一泓湖水,倒映着他的身影。
她点点头,平静的目光看向扉间:嗯,你可以解释了。
千手扉间猛地闭上眼,喉结上下滑动,将满腹的忧虑与恐惧硬生生咽下。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沉重的叹息,消散在夜风中。
他迈开步子,却在距离两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我…只是担心,你会因为这份力量而受到伤害。我不可能会看轻你。
千手柱间抚摸着空蝉的后背,在他的安抚之下,空蝉接受扉间的道歉。她平静地靠在柱间的怀里:行吧,你总是这样。
她将视线移向满天繁星,语气淡淡的:男女之情真麻烦,如果我们只是真正的亲友,你断不会这样对我说话的。
这话像一柄冰凉的短刀,让庭院的温度都降了下几度。只听见冬风呼啸而过,吹过呆滞在原地的两人。
千手扉间猛地一僵,他想起空蝉劈开天堑的身影,想起她冷静分析统一战略的智慧,想起她诱导玩弄各国贵族的手段。
他习惯保持绝对的理性看待事物,但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话真的一点没错。
如果是友人,他断不会对这样的强者说:你不适合做忍者,更适合做文职,适合做当权者。这样轻率的话。
他的话语的确有着浓浓的保护欲,但无疑也否定了空蝉的能力和手段。
空蝉的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直视那双绯红色动摇的眼眸:如果我是个男人,你也不会这样说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砸在千手兄弟心上。柱间想要开口辩解,却被扉间抬手制止,两人同时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这话太真实、太准确,也…太刺耳。空蝉从未说过如此直白的言语,她总是用温柔包裹尖锐,唯有这次如此锋利。
空蝉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移到星空:算了,我原谅你。下次别这样。
千手柱间轻声安慰着,试图让她重新露出笑容,而扉间则神情复杂的站在原地。
他知道,空蝉说的是事实,而他也明白,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即使勉强修补,也再难恢复如初。
空蝉垂眸思索,2025年的世界依然笼罩在性别歧视的阴影下,更何况这个异世界的战国时代。
科技文明与封建礼教在此形成荒诞的错位,她作为穿越者,不得不面对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性别歧视。
但是拒绝婚姻与姓氏的她,获得远超地球的自由,成为绝对的自由强悍的独鹤。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亲友们偶尔浮现,善意的大男子主义呢?她安慰着自己,却始终无法完全释怀。
空蝉的叹息声在空气中凝结,在这个连坐姿都要被规训的世界里,不给任何人名分,友情关系反而成为最安全的避风港。
不必承受任何的枷锁,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义务,又能享受亲密关系的温暖,这种微妙的平衡,或许正是她能找到的最佳生存策略。
空蝉望着两人,嘴角扯出苦笑:这件事就这样吧。
她深知,那些从小根植于心的观念,又岂是朝夕之间能改变的?
木叶的雪已经停下来,但是今夜心头的雪,似乎变大了。
我走了,新年快乐。空蝉挣脱了柱间温暖的怀抱,她倒退几步,飞雷神术的结印在手指闪过微光。
千手兄弟沉默地站在原地,目送她逐渐消散的身影,寒风刮起的雪粒落在他们的肩头,很快便化作了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