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红星屯沉在月色里,像一头沉睡的兽。
陈云躺在炕上,却睡不着。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山里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大黑在院子里突然叫了一声,又停了。
不对劲。
陈云翻身坐起,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月光很亮,院子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楚。大黑站在院门口,竖着耳朵,盯着屯口的方向。三小只也醒了,围在母亲身边,小灰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陈云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大黑的头。大黑没有摇尾巴,身子绷得紧紧的。
“有人来了?”陈云压低声音问。
大黑轻轻叫了一声,算是回答。
陈云站起身,目光投向屯口的方向。
月色下,两个黑影正朝这边走来。
陈云眯起眼睛,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大黑和三小只已经做好了扑出去的准备,只等他一声令下。
黑影走近了,陈云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那两个抓小熊的人——穿黑夹克的那个和年轻些的那个。
两人走到院门口,看见陈云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穿黑夹克的那个举起手,示意没有恶意。
“兄弟,别误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陈云没动,也没说话。
年轻些的那个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递过来:“这是谢礼。谢谢你救了我大哥的命。”
陈云看了一眼那个布包,没有接。
“我不要。”他说。
两人愣住了。
穿黑夹克的那个苦笑了一下:“兄弟,我知道之前我们说的话不中听。但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陈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小熊抓到了?”
年轻些的那个点点头:“抓到了,装车拉走了。卖了三百块。”
“三百块?”陈云有些意外。
“对,动物园收的。”穿黑夹克的那个说,“本来想分你一半,但那熊是你打的,我们不好意思开口。这钱是我们从自己那份里拿的,不多,就五十块,你收着。”
陈云看着那个布包,没有伸手。
“我说了,不要。”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穿黑夹克的那个叹了口气,把布包收了回去:“兄弟,你是个好人。我们俩以前不懂事,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这次差点把命搭进去,才明白过来。以后不干了,回去找份正经活干。”
陈云点点头:“那就好。”
年轻些的那个突然问:“兄弟,你这狗卖不卖?”
陈云眼神一冷。
大黑似乎听懂了,呲了呲牙。
“不卖。”陈云说得斩钉截铁。
年轻些的那个连忙摆手:“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问。这狗太好了,见过世面,敢咬熊,比我们强多了。”
穿黑夹克的那个拉了拉同伴:“行了,别说了。兄弟,那我们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两人转身要走。
“等一下。”陈云突然开口。
两人回过头。
陈云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拎着一块野猪肉,用荷叶包着,递过去。
“拿着,路上吃。”
两人愣住了。
穿黑夹克的那个接过肉,眼眶有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年轻些的那个朝他鞠了一躬:“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去宜春城东老槐树巷找王老三,报我名字就行。”
陈云点点头。
两人转身走了,消失在月色里。
大黑走到陈云身边,蹭了蹭他的腿。陈云蹲下来,摸着它的头,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
赵雪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披着衣服,轻声问:“当家的,谁啊?”
“那两个抓小熊的。”陈云站起来,“来送钱的,我没要。”
赵雪梅走过来,靠在他身边:“不要也好。这种人,欠着人情比欠着钱好。”
陈云揽住她的肩:“进屋吧,外面凉。”
两人刚要转身,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在夜色里格外瘆人。
陈云猛地回头,大黑已经冲了出去。三小只跟在后面,跑得飞快。
“当家的!”赵雪梅抓住他的胳膊。
“你进屋,锁好门。”陈云说完,拔腿就追了上去。
月光下,他跑得飞快,像一头猎豹。
惨叫声是从屯口传来的。陈云跑到那里时,看见那两个男人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旁边站着三个黑影,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
“就是他们!”其中一个黑影指着陈云,“那个打熊的!”
三个黑影朝他冲过来。
大黑和三小只迎上去,但对方有刀,大黑不敢贸然扑咬,只能围着他们转,寻找机会。
陈云没有退。他拔出匕首,迎着最前面那个黑影冲上去。
那人挥刀砍来,陈云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进他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砍刀落地。
另两个黑影愣了一下,随即一起扑上来。陈云闪开一个,却被另一个的棍子扫到后背,火辣辣地疼。
大黑抓住机会,一口咬住那人的小腿。那人惨叫着倒地,三小只一拥而上,咬胳膊的咬胳膊,咬腿的咬腿。
最后一个黑影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陈云追上去,一脚踹在他后腰上。那人扑倒在地,还想爬起来,被陈云一脚踩住后背。
“别动。”陈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不敢动了。
陈云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两个男人。穿黑夹克的那个挣扎着爬起来,捂着流血的伤口,冲陈云喊:“兄弟,他们是冲我们来的!不关你的事,你快走!”
陈云没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人,问:“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没说话。
陈云脚上用力,那人惨叫一声,连忙说:“是……是华哥!你们坏了他的事,他让我们来收拾你们!”
“华哥是谁?”
“是……是梅溪化肥厂的老板!那两个混蛋坏了他的生意,他让我们……”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张庆恒带着几个民兵跑过来了,手里都端着枪。
“陈云!怎么回事?”张庆恒跑过来,看见地上的场景,倒吸一口凉气。
陈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张庆恒听完,脸色铁青。
“把人绑起来,天亮送派出所。”他命令道。
几个民兵上前,把那三个黑影五花大绑。
穿黑夹克的那个捂着伤口走过来,对陈云说:“兄弟,又连累你了。”
陈云看了他一眼,问:“伤得重不重?”
那人摇摇头:“皮外伤,死不了。”
年轻些的那个也爬起来了,腿上一道口子,血流不止,但还能站。
陈云转身往家走。
“兄弟!”穿黑夹克的那个喊他。
陈云没回头。
回到家里,赵雪梅还在院子里等着,脸色煞白。看见陈云回来,她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当家的,你没事吧?”
陈云拍拍她的背:“没事。”
大黑和三小只也回来了,趴在地上喘气。小灰的耳朵又流血了,是刚才被刀划的。
陈云蹲下来,看了看小灰的伤口,从屋里拿出药粉,给它敷上。
小灰舔了舔他的手,眯着眼睛。
月亮已经偏西了,天快亮了。
陈云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大黑趴在他脚边,三小只挤在母亲身边,睡得很沉。
赵雪梅端了一碗热水出来,递给他。
“当家的,那些人……”
“张队长会处理。”陈云接过碗,喝了一口,“那两个抓小熊的,应该没事。”
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当家的,我怕。”
陈云揽住她:“怕什么?”
“怕你出事。”
陈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出事。我还要跟你过一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