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极深处。
那片清光笼罩的所在。
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他站起的刹那——
整座天外天的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威压。
是法则的臣服。
是“秩序”本身,在迎接它的代言人。
那是一个中年人。
他身着月白长袍,袍上无任何纹饰,只有清光流转。
他的面容普通得近乎模糊,仿佛只是一张脸皮的轮廓,随时可以被抹去、重画。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失明,不是虚无。
是“没有定义”的空。
仿佛这双眼睛所见的一切,都可以被重新定义。
他立在清光之中,负手而立。
他没有看嬴氏天域,没有看那道暗金色的枪芒,没有看那道拎着酒葫芦的青衫身影。
他只是望着虚空某处。
望着那正在飘散的、属于雷刑的暗金色光点。
沉默良久。
“雷刑。”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秩序本身在低语。
“陨了。”
他顿了顿。
“雷凡,败了。”
“雷部三十六路正神,不敢动。”
他轻轻摇头。
“废物。”
他抬起手。
掌心,一道清光如流水,轻轻拂过那些正在飘散的暗金色光点。
光点凝住。
然后——
缓缓消散。
彻底消散。
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
他收回手。
目光,终于望向嬴氏天域。
望向那道提枪而立的暗金身影。
“嬴驷。”
他低语。
“超命境巅峰。”
“一枪杀雷刑。”
他轻轻点头。
“很好。”
“本座——”
他顿了顿。
“第六裁决官。”
“同境之下。”
“向你挑战。”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落下,都让嬴氏天域的虚空,剧烈颤抖一次。
……
帝皇祭坛。
嬴政、李世民、武曌、岳飞,同时望向那片清光。
望向那道月白长袍的身影。
那道身影,正踏着清光,一步一步,向嬴氏天域走来。
每一步踏出,虚空中便有一道法则被重新定义。
光,被他定义。
暗,被他定义。
时间,被他定义。
空间,被他定义。
一切他走过的地方,都变成一片“空白”。
然后,被他重新写上“秩序”。
嬴政握紧红尘录。
那页空白之上,几个大字正在微微发光。
但他知道——
不够。
远远不够。
那道身影的气息,与嬴驷一样。
超命境巅峰。
他的道……
是秩序本身。
是比雷霆更高、更根本的……
定义万物的权柄。
李世民传国玉玺光芒大放,九条玄黄祖龙齐声长吟。
但那龙吟之声,在靠近那道身影的刹那,便自行消散。
不是被挡。
是“不被允许存在”。
武曌身前的“曌”字涅盘神火,剧烈跳动。
那火焰之中,有不甘,有不屈,有不臣。
可在那道身影面前——
连“不甘”本身,都仿佛要被重新定义。
岳飞握紧沥泉枪。
枪身之上,那几道光芒仍在燃烧。
但他知道——
这一枪,刺不出。
因为“刺”这个动作,在那道身影面前,可能已经被重新定义。
……
虚空之中。
嬴驷与第六裁决官,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隔着百里虚空。
可这百里虚空,此刻已是一片“虚无”。
一切法则,一切道则,一切存在——
在那两道目光相遇的刹那,尽数被抹去。
只剩两道目光。
和两道不同的道。
第六裁决官看着嬴驷。
“嬴驷。”
他开口。
“仙秦帝君麾下,征天战将。”
“万古前,随仙秦帝君征伐诸天。”
他顿了顿。
“后沉睡于嬴氏祖地,今日升华归来。”
嬴驷看着他。
“第六裁决官。”
他声音平淡。
“仲裁之庭,七位裁决官之一。”
“执掌秩序权柄。”
“万古前,曾有幸目睹天道虚空之斩,望见仙秦、圣唐、神汉断绝上升之路。”
他顿了顿。
“本座记得你。”
第六裁决官微微颔首。
“记得就好。”
他抬起手。
掌心,一道清光缓缓凝聚。
那清光之中,有万物生灭,有因果轮回,有命运起伏。
有“秩序”本身。
“嬴驷。”
他声音不高。
“本座问你——”
“你之道,可敌秩序?”
嬴驷看着他。
看着那道清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万古沧桑。
“秩序?”
他轻轻摇头。
“本座之道,名征天。”
“天都可征——”
他抬起枪。
枪尖,指向那道清光。
“何况秩序?”
枪尖刺出!
这一枪,比杀雷刑那一枪更快、更重、更……不可阻挡!
枪尖所过之处,那道被第六裁决官重新定义的“空白虚空”,竟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臣服。
是反抗!
是这片虚空,在拒绝被秩序定义!
第六裁决官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波动。
那是惊讶。
“有意思。”
他低语。
掌心那道清光,轻轻向前一推。
清光与枪尖,在虚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道方圆千里的、纯粹的虚无。
一切都被抹去。
连“虚无”这个概念本身,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抹去。
两道身影,同时后退。
嬴驷退了半步。
第六裁决官,退了半步。
平手。
第六裁决官看着他。
“征天之道。”
他轻轻点头。
“果然霸道。”
嬴驷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枪杆。
枪身之上,那道暗金色的光芒,正在越烧越旺。
他看着第六裁决官。
“再来。”
……
帝皇祭坛之上。
武曌盯着那道月白长袍的身影。
盯着那道与嬴驷激战的秩序之道。
她身前的“曌”字涅盘神火,剧烈跳动。
那火焰之中,有不甘,有不屈,有不臣。
但此刻——
在那跳动之中,有一丝异样的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是……“看见”。
她看见了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看见——
在那火焰最深处,在那四十九道先祖虚影的环绕之中,有一道模糊的、与她相似却又不同的身影。
那道身影,身披紫金帝袍,头戴十二旒冕旒。
她坐在一张极高的宝座之上。
那宝座不在天外天,不在三十三重天,不在任何已知的界域。
那宝座在……未来。
那道身影低头,望向她。
望向这道正在燃烧的“曌”字涅盘神火。
望向这道万古后重新苏醒的武氏女帝。
然后——
那道身影,微微颔首。
武曌浑身一震!
她感到自己与那道未来身影之间,建立了一道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那道联系之中,有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她看见天外天崩塌,清光消散,仲裁之庭化作飞灰。
她看见嬴驷的枪,刺穿最后一位裁决官的胸膛。
她看见李白提着酒葫芦,踩着雷部正神的尸骸,放声长吟。
她看见嬴政的红尘录,写满万古未有的新道。
她看见李世民的九条玄黄祖龙,化作九条贯穿诸天的圣唐龙脉。
她看见岳飞握着沥泉枪,身后三千征伐铁骑战魂列阵,旌旗蔽日。
她看见自己——
坐在那张极高的宝座之上。
俯瞰诸天。
统御日月。
她的名字,刻在一切法则之上。
“曌”。
不是武曌的“曌”。
是“日月当空”的“曌”。
是比“天”更高的“曌”。
那道未来身影,再次低头。
这一次,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万古钟鸣,震得武曌心神剧颤:
“吾之来处,便是汝之归处。”
“吾之今日,便是汝之明日。”
“武曌——”
“可愿见吾?”
武曌盯着那道身影。
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又更加威严、更加深邃的脸。
她没有犹豫。
“愿。”
她低语。
话音落下的刹那——
她身前的“曌”字涅盘神火,轰然暴涨!
那火焰吞没了她!
吞没了她身后的四十九道先祖虚影!
吞没了整座帝皇祭坛!
嬴政、李世民、岳飞,同时后退。
他们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紫金光柱。
看着光柱之中,那四十九道先祖虚影正在疯狂燃烧。
看着那燃烧之中,一道更加清晰、更加威严的身影,正在缓缓凝实。
那是武曌。
又不只是武曌。
她的身后,多了一道影子。
一道比真实更加真实的……
未来之影。
那道影子,与她重合。
两道身影,融为一体。
武曌睁开眼。
那双凤眸之中——
左眼,映照着万古前的日月。
右眼,映照着万古后的星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此刻正在发光。
那不是紫金光芒。
那是比紫金更古老、更尊贵的……
“曌”之本源。
她轻轻握拳。
一道极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芒,自她拳心缓缓浮现。
那光芒出现的刹那——
整座天外天的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臣服。
是期待。
是无数法则在等待着被重新定义。
被那道光定义。
……
虚空高处。
嬴驷与第六裁决官的战斗,仍在继续。
两人已战至白热。
嬴驷的枪,越来越重。
第六裁决官的清光,越来越浓。
枪锋与清光每一次对撞,都有一片虚空被彻底抹去。
第六裁决官看着他。
“嬴驷。”
他声音平淡。
“本座承认,你的确很强。”
“本座在内的七位裁决官中,能胜你者,也不过三人。”
他顿了顿。
“可惜——”
“那三人,今日都不在。”
嬴驷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枪杆。
枪身之上,那道暗金色的光芒,仍在燃烧。
他看着第六裁决官。
“不在?”
他微微眯眼。
“那就先斩你。”
枪尖,再次刺出!
这一枪,比之前更快、更重、更……不可阻挡!
第六裁决官看着他这一枪。
他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
掌心,那道清光再次凝聚。
但这一次——
他凝聚的不再是“秩序”。
是比秩序更高、更根本的东西。
是“定义”本身。
“嬴驷。”
他开口。
“你可知,何为裁决官?”
“裁决官者——”
“裁万物之序,决众生之命。”
他顿了顿。
“本座,便是定义本身。”
“你之道,再强——”
“也强不过定义你的道。”
清光,向前推出。
这一次,枪尖与清光相撞的刹那——
嬴驷的枪,竟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
是被“定义”停住。
那道清光之中,有一道声音在低语:
“此枪,当停。”
枪便停了。
嬴驷看着那杆停在半空的枪。
看着枪身之上,那道正在被清光侵蚀的暗金光芒。
他少有的,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