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楚昭肩头,他立于废矿高台,目光掠过远方的地平线。风从低洼处卷起沙尘,拂动他的衣角,也吹散了最后一丝夜寒。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人群已四散开来,各自忙碌。有人清理通道,有人搬运损毁的设备,还有人围在小满身旁低声询问。她蹲在地上,手指拨弄着护盾发生器的残片,机械义眼不断闪烁蓝光。
楚昭抬起右手,墨玉扳指微微发烫。识海中,签到系统的界面悄然浮现,蓝光静静悬浮。
【民心所向光环已激活】
【影响范围:持续扩散中】
他闭上双眼,体内的帝王气运随之震颤。一股陌生的力量沿经脉流转,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回响。这不是独属于他的气息,而是无数人同时觉醒后汇聚而成的波动。
星域各处开始显现异象。
钢铁城邦的地下熔炉骤然炸裂,守卫尚未反应,便被冲出的工人推倒在地。那些常年埋首劳作的身影不再沉默,他们砸碎枷锁,点燃火把,朝着主控塔挺进。
浮空仙岛的仆役们齐齐停下手中活计。监工扬起鞭子,却见所有人同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金芒。下一瞬,冰晶打造的牢笼被合力撞破,寒风吹乱了旧日秩序。
边陲要塞之中,戍卒撕毁征调令,将武器对准前来押送的官员。他们列队走出营门,步伐整齐,无人下令,却如一人同行。
这些画面并未出现在楚昭眼前,但他能感知到。每一场暴动都像一粒火星,落在干枯草原上,迅速燎原成势。
他的呼吸渐趋平稳,身姿站得更直了些。
这不是命令带来的服从,也不是恐惧催生的顺从。这是选择——他们选择了站起来。
就在此时,天空变了。
原本平静的星空浮现出淡淡的金纹,细若发丝,却彼此相连,在虚空中交织成网。每一根线条的终点,都对应着一个起义者的心口。那是民心所向光环的具象化显现,是千万人意志凝聚后的痕迹。
皇城深处,一声巨响打破寂静。
黑铁皇帝嬴无忌端坐龙椅,手握传国玉玺。他的身躯早已异于常人,皮肤泛着晶体般的光泽,关节处有细微裂痕,渗出暗红液体。眉心一道竖纹贯穿额头,隐隐跳动。
玉玺在他掌心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张张面孔——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皆是底层百姓的模样。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呐喊:“我们要活。”
“吵。”嬴无忌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他用力将玉玺按在龙椅扶手上,整座大殿顿时嗡鸣作响。血色光柱自玉玺底部升起,直冲穹顶,试图镇压那股自下而上的力量。
可就在光柱即将触及天顶之际,一道金色丝线自天外垂落,轻轻一划,血光应声而断。
嬴无忌睁开双眼。
瞳孔已然完全晶化,映不出任何倒影。但他“看”到了远方的废矿高台,看到了那个伫立在晨光中的年轻人。
“原来是你。”他说。
他缓缓起身,动作僵硬,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抗拒。三百年的寄生让他失去了太多——痛觉、情感,甚至呼吸的本能。但此刻,某种久违的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神魔残魂的躁动,而是属于“嬴无忌”的意识。
他走向殿前铜镜,伸手触碰自己的脸。指尖划过脸颊,一块晶片脱落,露出下方腐烂的皮肉。他又抚上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道封印正缓缓松动。
“民心……也能撼动帝运?”他低声自问,“那你可敢来取?”
他转身回到龙椅旁,提起玉玺,在空中划出一道赤金轨迹。片刻后,一封卷轴凭空凝成,烙印着黑铁王朝徽记。
两名身穿禁卫服饰的虚影自地面升起,单膝跪地,接过卷轴。
“送去废矿。”嬴无忌道,“交到楚昭手中。”
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大殿尽头。
与此同时,楚昭猛然抬头。
一股压迫感袭来,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仿佛有一双眼睛,隔着遥远距离注视着他。
风停了。
高台上所有声响尽数消逝。
下一瞬,两道光影落在他面前,虚影显现,递出卷轴。他们未发一语,任务完成便自行消散。
楚昭凝视那封赤金卷轴,缓步上前。指尖刚触碰到封印,一行字迹自动展开:
“楚昭,来皇城,取朕的玉玺。”
落款二字:嬴无忌。
他捏住卷轴边缘,纸面忽然燃烧,火焰无声蔓延,转眼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就在最后一粒余烬离开指尖的刹那,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可知这具身体承载了多少亡魂?”
楚昭未动分毫。
那声音继续传来:“你可知帝王之道,从来不是为民请命?”
话音落下,四周重归寂静。
他低头看着空荡的手掌,又望向远方。皇城仍在地平线尽头,隐于薄雾之中。他知道,等待他的不只是一个皇帝,而是一段延续三百年的因果。
但他也清楚,如今不同了。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死寂的矿区,而是有千万人与他同在的地方。他们或许没有武器,没有修为,但他们拥有了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
这便足以对抗一切。
他抬起右手,墨玉扳指再度发热。识海中,签到系统的界面微微波动,似有所感应。
【检测到新地点倾向:黑铁皇城】
【下次签到将在抵达后触发】
他收回手,转身面向人群。
小满正朝他跑来,怀里抱着半修复的护盾发生器。脸上沾着油污,眼神却亮得惊人。
“大哥哥!”她喊,“我找到父亲留下的协议密钥了!只要接入主网络,就能控制所有改造体的信号频率!”
楚昭点头。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旦信号覆盖全星域,那些尚未觉醒的矿奴也将陆续挣脱控制。这场起义将不再孤立,而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变革。
“你去准备。”他说。
小满用力点头,转身奔向主控室。
楚昭再次望向皇城方向。
脚步虽未迈出,心中已有决断。
嬴无忌想以挑战书逼他入局,却忘了,真正的棋局,从来不由谁先落子决定。
而是由谁掌控全局。
他抬手轻触鼻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远处,第一缕阳光终于跃出地平线,照亮了他的侧脸。
风又起了。
衣袍猎猎作响,墨玉扳指在晨光下泛出微光。
他抬起脚,踏上高台的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