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抱着萧沉月靠在岩壁上，她的头轻轻抵在他胸口，呼吸微弱。他能感觉到她体温正一点点流失，皮肤下的光纹断断续续地闪烁，如同即将耗尽的电源。
他低头看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只是将她的手臂往怀里收紧了些，让她靠得更稳。
外面的地底裂缝传来震动，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
他知道不能在这里久留。
可他也清楚，一旦移动，或许就是她最后一口气。
第一只丧尸从裂缝中爬出时，全身覆盖着暗紫色晶体，关节处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没有眼睛，脸部平坦，唯有一张裂至耳根的嘴。站直后，肩膀撞上低矮的岩顶，碎石哗啦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成群结队涌入，步伐整齐，仿佛被某种力量统一操控。
楚昭缓缓将她安置在角落，背靠着一块塌落的石板。她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皮眨了两下，睁开了。
“别动。”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望着他，眼神轻得像风，仿佛稍重一点就会破碎。
楚昭从腰后摸出一块暗紫色的薄片，边缘已磨损。这是他最后一次前往浮空岛签到所得之物，当时不知用途，只听说具备导电抗压特性。他一直留着，未曾想到竟会用在此刻。
他蹲下身，开始在地面划线。
指尖用力，超导材料刮过岩石，发出刺耳声响。一道道线条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图，中央尚留一道缺口，未及闭合。
丧尸群已推进至三十步内。
突然，最前方那只停了下来。
它抬起手，掌心对准楚昭的方向。一团紫光在它手中凝聚，扭曲成螺旋状。
楚昭认得这个动作。
那是《伪善心经》中的“九宫锁魂”，独孤绝惯用的一招，专为封锁对手灵脉而设。这东西怎会使用？
他来不及细想，猛地将超导片嵌入地面最后的缺口。
嗡——
整个图案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虽不强烈，却持续不断。
那只丧尸的动作骤然僵住。掌心的紫光开始倒流，顺着它手臂钻回体内。晶体外壳出现裂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下一瞬，它转身，一掌拍向身旁同类。
被击中的丧尸当场炸开，碎片四溅，打在其他丧尸身上，立刻引发连锁反应。它们互相冲撞，有的以头撞墙，有的扑咬同伴。
混乱瞬间爆发。
楚昭喘了口气，腿一软，几乎跪倒。头痛仍未消退，刚才接入数据核心所引发的反噬仍在肆虐。他扶住膝盖，抬头望向萧沉月。
她看着他，嘴角轻轻一动，露出一丝笑意。
不是欢喜，而是安心。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活下来了，至少此刻如此。
但他不敢松懈。
这些家伙不对劲。不只是灵能改造那么简单。它们体内的能量频率太过稳定，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程序，而非自然变异。
他盯着那只会施展“九宫锁魂”的丧尸。它虽在攻击同类，但动作有节奏，不似失控，反倒像在测试某种反应。
就像实验室里的实验体。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你还记得钱万通的反应堆吗？那种能量输出方式……是否与现在这些家伙相似？”
萧沉月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微缩。
“对。”她说，“它们的能量回路，是实验室技术的逆向版本。输入与输出相反，但结构一致。”
楚昭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进化。有人将实验室的数据植入这些尸体之中，使其成为可控的武器。
是谁？
答案只有一个。
钱万通的意识虽已中断，但他留下的系统仍在运转。他的计划并未终止，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延续。
他把自己做过的一切，复制到了这些死者身上。
楚昭站起身，走向一只被撕碎的丧尸旁蹲下查看。它的胸腔裂开，没有心脏，只有一个由紫晶构成的节点，如电池般跳动。
他伸手触碰。
节点忽地一闪，一股电流窜上手臂。他迅速收回手，掌心发麻。
但这点刺激让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这些节点彼此相连，构成网络。它们并非独立行动，而是一个整体。先前那个反电路图之所以奏效，正是因为干扰了它们的同步频率。
只要找到主控节点，就能瘫痪整个群体。
他回头望向战场。
大部分丧尸已然倒下，或被同伴撕碎，或因内部能量失衡自爆。但仍余十几只站立，围成一圈，似乎在守护什么。
圈中心，矗立着一具比其他更高大的丧尸。它全身晶体呈深紫色，背后生出三根类似天线的结构，顶端泛着微光。
那就是主控。
楚昭握紧手中的超导片。他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刚才那一招几乎耗尽了他的精神力，再来一次，极可能直接昏厥。
他必须一击制胜。
他缓步靠近，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空气中压力的增长。那些站立的丧尸并未攻击他，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注视中心。
它们知道他来了，却没有阻止。
这不对。
它们并非失控，而是在等待。
等他踏入范围。
他停下脚步，距主控丧尸还有十五步。
不能再近了。
他蹲下，再次取出超导片，在地面重新绘图。这次不是干扰，而是引导——要将所有能量引向同一点，造成过载。
线条刚划到一半，主控丧尸动了。
它缓缓转身，脸朝向楚昭。
那一瞬，楚昭怔住了。
这张脸他认识。
是矿奴少女小满的父亲。
那个被财阀制成傀儡的男人。
他的双眼灰白无神，嘴角却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仿佛在笑。
楚昭的手顿住了。
他不该有这种情绪波动。此刻不是回忆的时候。
可他控制不住。
他记得那天，小满抱着父亲残骸哭至晕厥。他也记得自己曾答应她，一定会找到解救的方法。
而现在，这个人正站在敌阵之中，作为主控单位。
他咬牙，继续画线。
不管他是谁，如今已是敌人。
图案完成的刹那，蓝光再度亮起。
主控丧尸身体一颤，背后的天线剧烈晃动。其余丧尸也开始躁动，有的原地打转，有的相互推挤。
成功了。
就在这时，萧沉月忽然开口。
“等等！”
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楚昭回头。
她撑着石板站了起来，一手扶墙，另一手指向主控丧尸的胸口。
“它的节点……在接收信号。不是主动控制，而是在回应外界输入。”
楚昭一怔。
他凝视那具丧尸。果然，节点的跳动并非随机，而是遵循某种规律，像是在回应指令。
有人仍在远程操控。
是谁？
地下早已没有活人。独孤绝瘫在角落，钱万通的意识也被切断。
除非……
还有一个地方能发出信号。
楚昭猛然抬头，望向密室顶部的通风口。
那里连接地面，通往王城西区的废弃管道网。而那片区域，曾是钱万通秘密实验室的所在地。
即便主体已被摧毁，也可能残留自动运行的终端。
若真如此，他们所做的一切，早已被人窥视。
他站起身，正欲开口。
主控丧尸突然抬手，一掌拍向地面。
冲击波沿地面扩散，直接震断了电路图的连接点。蓝光熄灭。
其余丧尸瞬间恢复秩序，齐齐转向楚昭。
它们不再混乱，不再自相残杀。
它们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他。
楚昭后退一步，手中只剩半块超导片。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它们会一同扑来，将他撕碎。
他转头看向萧沉月。
她站在原地，身体已透明至肩颈，光翼早已消失。但她的眼神依旧明亮，如未熄的火焰。
她对他点了点头。
意思是：你还有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将超导片插入地面，双手按住两侧。
“那就再来一次。”
他用力下压。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蓝光从中渗出，缓缓延伸。
丧尸们开始移动。
第一步踏出时，萧沉月忽然轻声唤道：
“大哥哥。”
声音很轻，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楚昭的手，微微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