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凝滞的瞬间终于松动。
风重新流动,尘灰扬起又落下。楚昭仍站在原地,四肢僵硬,胸口仿佛压着千斤巨石。规则之力尚未完全消散,他的肌肉无法发力,连指尖都难以颤动。但他能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冷笑,低沉而扭曲,如同从地底爬出的蛇。
“你们不是要结同心么?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那是一把锁,通体乌黑,表面刻着两个名字:楚昭、萧沉月。锁身缠绕红绳,本是象征姻缘的喜器,此刻却泛着死气。它旋转着飞至楚昭面前,猛然炸开,链条暴长,一端钉入地面,另一端骤然膨胀——鳞片翻起,血口裂开,竟化作一条巨蟒,张口直咬他脖颈!
楚昭瞳孔骤缩。他想后退,可身体仍被禁锢。巨蟒一口咬实,七寸粗的身躯层层绞紧,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呼吸断绝,眼前发黑,意识在窒息中剧烈摇晃。
就在这时,一道银影掠过。
萧沉月冲到他身前,长剑未出鞘,左手已反握剑刃,猛地一划——鲜血喷涌,在空中凝成数颗赤红血珠。她并指一点,血珠腾空而起,于半空轰然爆燃,化作一只燃烧的凤凰虚影,双翼展开,直扑巨蟒七寸!
巨蟒嘶吼,头颅猛甩,试图避开。但凤凰不避不让,一头撞上其腹部,火焰顺着鳞片缝隙钻入体内。巨蟒剧痛,绞力稍松,楚昭喉咙里终于挤进一丝空气。
可这仅是片刻喘息。
巨蟒虽受创,却未溃散。它眼瞳泛黄,死死盯着楚昭,仿佛认定此人必死。身躯再度收紧,楚昭只觉颈骨咯咯作响,太阳穴突突跳动,意识又一次滑向深渊。
就在他即将昏厥之际,识海深处忽然亮起一道蓝光。
半透明的签到面板自行浮现,文字闪烁: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紧急签到启动】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生死契”】
一道符文自面板飘出,缓缓降落,悬于楚昭掌心上方。符文呈环形,两股纹路交织如结,散发微弱金光。
楚昭勉强睁开眼,看清那符文模样,心头一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缔结,伤痛共享,生死同担。他下意识想挥手打散它,可手指还未抬起,一只手掌已牢牢抓住他的手背。
是萧沉月。
她左腕仍在流血,布条早已浸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她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她抓着楚昭的手,用力按向那枚符文。
“签在这里。”
话音落下,符文碎裂,化作两道金线,一道没入楚昭掌心,一道钻进萧沉月右手。两人掌心同时浮现出交错的纹路,如同血脉相连。一股奇异的感应在他们之间建立——不是言语,也不是眼神,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彼此的心跳突然同步了。
巨蟒发出一声凄厉长嘶,鳞片开始剥落,身躯迅速萎缩。它似乎察觉到了契约的力量,那是它无法侵蚀的存在。最终,整条蛇崩解为灰烬,只剩下一截断裂的锁链,“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楚昭踉跄一步,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大口喘息。颈部紫痕深陷,皮肉外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他抬眼看萧沉月,见她也微微颤抖,显然契约反噬已让她承受了部分伤害。
“你……不该这么快答应。”他嗓音沙哑。
萧沉月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将布条重新裹紧手腕。她抬头看他,眉心剑痕隐隐发烫,像是有东西在体内苏醒。
“你选别人?”她反问。
楚昭没答。
他知道,若换作他人,未必敢接这契约。可她是萧沉月。那个曾在赛博佛寺外,用剑气写满三丈虚空推演战局的女人;那个在星矿废墟中,独自斩杀十二名贪狼卫的女战神。她不怕死,更不怕与他共死。
远处,独孤绝站在残破的高台边缘,手中握着断裂的锁链末端。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好啊……真是好啊。”他低声说,“你们要同心,我就给你们同心。可这世间最狠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看着对方为你去死。”
说完,他将手中断链狠狠摔在地上。金属撞击焦土,发出清脆声响。
风卷起灰烬,在三人之间来回穿梭。
楚昭缓缓站起身,尽管腿还在抖,但他挺直了脊背。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契约纹路,金色线条仍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的一样。他能感觉到萧沉月的气息就在自己体内流转,微弱,却真实。
这种感觉很怪。他习惯了独自布局,习惯了一人承担所有风险。可现在,有人主动走进了他的命里,还把命交到了他手上。
他不想辜负。
“你还有多少花招?”楚昭看向独孤绝,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独孤绝冷笑:“你以为这就完了?这锁只是开胃菜。你们既然要同心,那就让我看看,能不能一块儿死。”
他话音未落,脚下焦土忽然震动。数道裂缝从他站立之处蔓延开来,直指楚昭与萧沉月所在位置。裂缝中渗出暗红色液体,冒着泡,散发出刺鼻气味。那些液体竟自动汇聚,形成一个个模糊人形,佝偻着身子,缓缓站起。
是傀儡。
由血与土混合而成的活尸,双眼空洞,却齐刷刷望向楚昭。
“这是我用你们的血炼的替身。”独孤绝冷声道,“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会跟着痛。十个死了,你们就快断气了。一百个……我不信你们能撑到最后。”
楚昭皱眉。这些傀儡看似粗糙,但每一只身上都缠绕着微弱的契约波动——正是来自刚才那把同心锁的残余力量。它们不只是攻击工具,更像是连接着某种诅咒回路。
只要它们受伤,楚昭和萧沉月也会跟着受损。
第一只傀儡已经扑来,动作僵硬却迅猛。楚昭侧身闪避,右臂却被抓出三道血痕。几乎在同一瞬,他听到身旁一声闷哼——萧沉月捂住手臂,那里正渗出血迹。
契约生效了。
伤害同步传递。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冲上。楚昭挥拳击碎一个头颅,可拳头痛感直冲脑门,仿佛自己也被砸了一记。他咬牙硬撑,拉着萧沉月后退几步。
“不能硬拼。”他说。
萧沉月点头,迅速扫视四周。“它们靠契约感应行动,切断源头才能根除。”
“源头在哪?”
“他的手里。”她目光锁定独孤绝,“那把锁的核心还没毁。”
独孤绝站在远处,并未靠近。他双手摊开,掌心各有一枚血色符印,正不断滴落鲜血。那些血落入地面,立刻催生新的傀儡。
“来啊。”他讥笑,“看看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到我面前。”
楚昭看了萧沉月一眼。她也在看他。两人谁都没说话,但都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必须近身。
必须打断施法。
必须一起。
楚昭迈出一步,膝盖还在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稳住。萧沉月跟上,左手按在腰间剑柄,右手轻轻碰了碰他掌心的契约纹路。
金光微闪。
两人同时感受到一股暖流从掌心升起,顺着经脉扩散至全身。不是力量暴涨,而是一种奇异的协调感——像是他们的动作节奏,正在被某种无形之线牵引着,逐渐趋于一致。
第四只傀儡扑来。
楚昭左闪,萧沉月右移,两人错身而过,恰好形成夹击之势。楚昭一拳砸向其后颈,萧沉月拔剑横削,傀儡当场断裂。
第五只、第六只接连攻上。
他们不再躲避,而是迎上去。一进一退,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次出手,都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次。契约不仅共享伤害,似乎也在悄然调整他们的战斗频率。
第七只傀儡倒下时,距离独孤绝只剩三丈。
第八只倒下时,只剩两丈。
独孤绝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向空中。血雾化作屏障,挡住第九只傀儡的进攻路线。
“找死!”他怒吼,双手结印,地上剩余傀儡全部暴起,不顾一切地扑向两人。
楚昭一把抓住萧沉月手腕,低喝:“跳!”
两人同时跃起,借力踩上最先扑来的傀儡头顶,接连腾挪,如踏阶梯般直逼独孤绝面门!
最后一跃,楚昭腾空出拳,拳风撕裂空气。独孤绝仓促抬臂格挡,却被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跌坐在地。
他抬头,看见楚昭站在面前,掌心契约纹路金光大盛,映得整张脸如同燃火。
“你说我们要一块儿死。”楚昭俯视着他,声音平静,“可你忘了——我们也能一块儿活。”
他伸手,五指张开,缓缓压向独孤绝胸前那枚未毁的血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