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云雾贴地爬行，楚昭踩着焦石碎屑走出低洼处，靴底碾过断裂的金属支架，发出沉闷的咔响。他抬手蹭了下鼻尖，动作熟稔得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右眼下那道浅疤被晨光扫过，微微发紧。
前方高地已不再是荒原。
人影密布，整整齐齐立于残垣之间，眉心泛着蓝光，忽明忽暗，如同呼吸。那光不刺眼，却连成一片，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浮在人群头顶，宛如一层薄雾。
他们沉默着，只顾搬运废料——断裂的合金梁、烧毁的能量管、从旧战场拖来的机甲残肢。有人用肩膀扛起半面装甲板，一步一步挪到中央空地；有人蹲在地上焊接电路，手指被电弧烫出水泡也未曾停手。动作谈不上熟练，但用力极稳。
一座初具轮廓的建筑正缓缓成型。四根支柱由拼接的机械臂撑起，顶部嵌着一块悬浮晶片，不断闪烁出模糊的波纹图案，仿佛试图投射某种影像。四周堆满工具与零件，地面用粉笔划出分区线，写着“电源区”“主控台”“供能槽”。
楚昭站在坡上看了片刻，未动。
天边刚透出青白，午夜将至未至。他体内的签到系统准时苏醒，意识中蓝光一闪，半透明面板悄然浮现：
【签到成功】
【奖励：信仰传播术】
【说明：可引导群体精神共鸣，强化信念传导效率】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一抽：“又要搞事？”
面板自行消散。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摇头轻笑，抬脚朝人群走去。
工地上无人察觉他的靠近。一个满脸油污的中年汉子正指挥两名少年固定横梁，嗓门沙哑：“再往上抬三寸！对，就那儿！”另一名女子跪在晶片下方调试接口，嘴里低声念叨：“信号频率不对……再试一次启动码。”她眉心的蓝光随操作节奏一亮一灭，仿佛应和着某种内在节拍。
楚昭走到那座尚未完工的“神殿”前，仰头看了一会儿。柱子歪斜，焊缝粗糙，顶部晶片晃动不止，显然支撑不了太久运转。但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暗金纹路自小臂蔓延而上，瞬间覆盖整条手臂。一股低频震波扩散开来，脚下金属板嗡鸣作响。下一瞬，整座结构咔啦一声解体——支柱分离，墙体倒塌，原本堆叠成祭坛模样的零件哗啦散开，重新排列组合。
众人惊呼回头，只见那些废料自行滑动，嵌入新的卡槽。断裂的导管拼接成工具架，装甲板翻转为维修平台，晶片下沉至屋顶边缘，化作一盏照明灯。整个过程不到十息，尘埃落定后，原先的神殿已变成一间敞口工棚，墙上挂着十本纸质手册，封面上印着《基础机甲维护三十讲》。
正门上方，新焊出一行大字：机甲自救互助站。
人群鸦雀无声。
楚昭收回手，龙魂纹路悄然隐去。他走到墙边翻开其中一本手册，确认内容无误，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你干什么！”一名青年冲上前，脸涨得通红，“我们辛辛苦苦建的，你说拆就拆？那是我们的神殿！”
“神殿？”楚昭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你们要拜谁？拜一堆坏掉的零件？还是拜我？”
“你是救过我们的人！”另一人高喊，“数据海波动是你引来的，灵能印记是你唤醒的！你不该躲起来，你应该站出来！”
“站出来做什么？”楚昭冷笑，“给你们当偶像？让你们举着灯牌喊口号？等我哪天死了，你们再换个神拜？”
“我们只是想做点什么！”先前调试晶片的女人站起来，声音发颤，“以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着等死。现在我们能开机了，能动了，能修东西了……但我们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们需要指引！”
楚昭看着她眉心那点蓝光，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崇拜，是迷茫。他们太久没有选择的权利，一旦重获能力，第一反应竟是找个人替他们决定方向。
他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走上维修站旁的屋顶，踩在铁皮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
几分钟后，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从背包里掏出小型储能灯，注入灵能后点亮，做成一块块发光牌子。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很快，广场上举起了一片蓝色灯牌，上面写着统一的内容：
“我们要偶像！”
“还我们救世主！”
“数据女神归来之日，便是重生之时！”
呐喊声越聚越大，整齐划一，带着压抑已久的宣泄意味。他们并非愤怒，而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符号。
楚昭蹲在屋脊上，听着这阵势，忽然笑了。他摘下右手小指的墨玉扳指，轻轻敲了敲瓦片，发出清脆的叮响。
声音不大，却让喧闹停顿了一瞬。
他站起身，朗声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
人群一静。
“你们眉心有灵能印，不是用来跪拜的，是提醒你们——还能开机、还能启动、还能自己站起来！”他指向维修台，“想见神？先把那台报废战甲修好再说！谁能独立完成动力组重启，我就教他怎么激活隐藏协议；谁能修复导航系统，我送他一套完整图纸。”
底下没人动。
“怎么，只会喊口号？”他扫视一圈，语气缓了些，“你们真以为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告诉你们，每一个能飞的机甲，都是从烂铁堆里一锤一锤敲出来的。你们现在站的地方，昨天还是一片废墟。你们手里拿的灯，五分钟前还是死物。区别在哪？在于有人愿意动手。”
有个少年迟疑着往前走了一步，看向角落里那台彻底瘫痪的侦查机甲。
“去啊。”楚昭朝他点头，“试试看。”
少年咬牙走了过去，蹲下身打开外壳。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陆续有人跟上，拿起工具围拢过去。
抗议的灯牌渐渐熄灭，扔在一边。呐喊变成了低声讨论：“电源模块烧了。”“等等，这里还有备用线路。”“帮我扶住这个支架。”
楚昭站在屋顶没下来。他看见那个调试晶片的女人也走了过去，指着内部结构说：“这里的耦合器装反了，难怪打不着火。”她身边的人立刻动手调整。
阳光爬上维修站的铁皮顶，映得他眼睛微眯。颈间的项链传来一丝温热，签到系统的界面无声闪现：
【混沌代码加载进度：39%】
他没多看，合上意识中的面板，转身准备找个安静地方歇会儿。
就在这时，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某种结构松动的声音，来自维修站下方。紧接着，一块地板边缘翘起，裂缝中透出幽蓝色的光，一闪即逝。
楚昭脚步一顿，低头看向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