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高处灌入耳道,楚昭悬在空中,机械翼的六片羽叶完全展开,能量条满格。他抬起右手,指向裂缝中心,推进器即将全功率运转。
就在指令下达的瞬间,脊椎接口传来一阵逆流。
并非反噬,也非阻塞,而是一种牵引——仿佛有某种存在,在数据通道的尽头主动拉扯他的意识。机械翼的充能程序自动中止,所有能量被抽离放电系统,转而涌向神经链接端口。他的视野骤然模糊,现实景象如同信号不良的投影,开始撕裂、扭曲。
下一息,他已不在空中。
脚下是虚无,头顶亦无天光。四周漂浮着无数断裂的数据链,宛如被剪碎的银线,悬浮于幽暗虚空之中。正前方,一座通体漆黑的立方体静静旋转,表面不断闪现残影——先是萧沉月的脸庞,眨眼间又化作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孔:冷硬的下颌,眼角深刻细纹,额前一道旧疤横贯眉骨。
时空稳定器。
那张陌生面孔逐渐凝实,从立方体中缓缓走出。他穿着灰蓝色制式外衣,胸口别着一枚编号铭牌,数字清晰可见:007。然而头部影像仍不稳定,时而是他自己的面容,时而又化为萧沉月的轮廓,仿佛两个意识正在争夺同一具数据躯壳。
“用我可以定位她。”声音自立方体与数据体之间同时传出,重叠却不混乱,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楚昭没有回应。他立于原地,意识清楚自己仍与机械翼保持连接,肉体悬停于现实裂缝上方,此刻所进入的是更高维度的信息层。他能感知到签到系统的存在,界面浮现在视野左下方,半透明蓝光微微闪烁,尚未激活。
他盯着007的数据体,右手小指无意识摩挲着墨玉扳指。系统未提示危险,也未弹出新奖励,说明当前行为仍在规则范围内。但他心知肚明,一旦接入外部数据源,便等于允许未知信息流穿透神魂防火墙。
可他别无选择。
项链仍在发烫,上一章南宫雪留下的机械翼已与他神经系统绑定,而加密指令明确指向这台稳定器。他闭上眼,默念密令:“藏锋于鞘。”
系统界面微光一闪,安全协议解除。
他伸手触向007数据体的手腕。指尖接触的刹那,一股冰冷的信息洪流冲入识海。画面快速闪回:一间狭长的控制室,墙上挂满屏幕,每块都显示不同时间节点的画面;一名小女孩坐在窗边翻书,阳光洒在她脸上;警报骤响,红光爆闪,女孩惊叫,画面中断。
数据流戛然而止。
楚昭睁眼,呼吸略显沉重。他看到系统界面上跳出警告框:【检测到非法数据源,正在进行身份校验】。进度条缓慢爬升,绿色光带一格格填满。与此同时,007头部的面容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是萧沉月,而是他自己原本的模样。
“校验通过。”系统语音低沉,毫无情绪起伏。
楚昭点头,立即下达指令:“同步目标坐标,启用追踪模块。”
数据体007抬起左手,掌心浮现一圈环形符文,中央投射出一幅立体星图。星图不断缩放、旋转,最终定格在一处深紫色区域。那里没有星辰,只有一团蠕动的暗影,边缘不断剥落黑色粒子,如同腐烂的皮肤。
星图中央标出一点猩红。
【目标锁定:幽冥界最深层】
字迹浮现的瞬间,楚昭瞳孔微缩。他认得那个位置——并非单纯的空间坐标,而是叠加了时间轴的四维定位。这意味着,萧沉月不仅被困在最深处,还处于某个特定的时间断层中,无法通过常规穿梭抵达。
他还未开口,耳边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数据体,也不是系统提示。
那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又似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你们永远找不到完整的她!”
独孤绝。
楚昭猛地扭头四顾,虚空中并无他人踪影。数据链依旧静止漂浮,时空稳定器表面也未出现新的波动。但那句话的余韵却像钉子般扎进意识深处,久久不散。
他立刻调出系统缓存界面,确认刚才的坐标信息是否已被永久记录。进度条显示“已保存”,副本生成三份,分别存储于主数据库、备份区与临时缓冲池。他松了口气,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将星图缩小至可携带尺寸,存入签到系统的私人文件夹。
就在此时,脑内突起一阵刺痛。
不是剧烈疼痛,而是一种深层挤压感,仿佛有钻头在颅骨内缓慢旋转。系统界面突然跳动,蓝光变得不稳定,中央弹出一条新消息:
【成就解锁:幽冥引路人】
文字下方附带说明:【获得跨维度导航权限,未来可自动标记与宿主有强因果关联的目标空间坐标】
痛感随着成就生效逐渐消退。楚昭稳住呼吸,感受着系统内部结构的变化——就像一栋老房子悄然多了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门。他知道,这扇门通向的不是力量,而是路径。从此以后,只要有人与他建立足够深的联系,系统便能在维度崩塌之时,依然找到对方。
他来不及细查新功能的具体边界,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异常。
007的数据体开始褪色。不是消散,也不是崩溃,而是像信号丢失般一帧帧变淡。他的身体仍维持站立姿态,面部表情也未改变,但构成他的数据粒子正缓慢剥离,飘向时空稳定器内部。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他头部再次浮现萧沉月的面容。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传出。
楚昭想上前一步,却发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被拉回现实。机械翼的控制系统发出回归请求,外界环境参数正在重新加载。他知道,这次数据介入即将结束。
在彻底脱离前的最后一秒,他死死盯住那张凝固的脸。
然后,切断链接。
现实世界猛地撞回感官。
高空风压扑面而来,衣袍猎猎作响。他仍悬在维修站上空百米处,机械翼六片羽叶稳定展开,能量条恢复待命状态。下方黑雾仍在扩散,但速度明显减缓,似乎刚才的数据操作间接影响了裂缝的活性。
他低头看向手腕。
签到系统界面安静悬浮,【幽冥引路人】成就图标泛着微光。私人文件夹中,那份四维星图静静躺着,坐标精确到毫秒级时间单位。
他不再犹豫。
双手握紧机械翼操控杆,调整飞行姿态,对准裂缝正上方。推进器启动预热,低沉嗡鸣再度响起。这一次,他不是要封印裂缝,而是准备直接切入。
风更大了,吹动他的碎发,右眼下那道浅疤暴露在气流中。
他盯着不断翻涌的黑雾,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后按下跃迁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