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的手仍搭在萧沉月的后腰上，掌心传来她战甲微凉的触感。星光从头顶的裂缝倾泻而下，为废墟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那道裂口静止在空中，既不再扩张，也不再收缩，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悬于两人之上。
他正欲开口，余光却捕捉到一点微弱的光斑在眼前晃动。
那是独孤绝最后残存的轮廓。那光芒比先前更加黯淡，几乎与星空融为一体，可就在即将消散的一瞬，他的手臂缓缓抬起，动作轻缓，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一道暗红色的锁链从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垂的弧线。
楚昭本能地伸手接住，链条落入掌心时已毫无温度。金属表面光滑如镜，看不出来历，唯有一圈细密纹路缠绕其上，似是某种封印的痕迹。他低头凝视手中之物，又抬头望向那片光点彻底湮灭之处——空无一物，什么也没留下。
“贪狼星链……”他低声呢喃，这个名字并非来自记忆，而是扳指忽然震颤，系统界面无声浮现，一行小字转瞬即逝：“关联物品识别完成。”
他还未及细看，手腕忽觉一暖。
萧沉月的手覆了上来，指尖轻轻掠过他掌心的金属环，随后五指舒展，将他的手完全包拢。她的手不冷亦不热，只带着一种真实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该去完成我们的婚礼了。”她说。
声音平静，无波无澜，可这句话落下时，四周空气仿佛悄然松了一口气。楚昭侧头看她，她正望着自己，眉心那道剑痕泛着极淡的红光，如同将熄的炭火，却仍固执地亮着。
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微微扬起：“你记得地球那天吗？”
“你说要在教学楼顶求婚，结果话没说完就踩空了栏杆。”
“我没踩空，是被保安踹下去的。”他纠正道，“七层楼，我跑得比谁都快。”
她没有笑，眼角却轻轻一动——那是她笑起来才有的弧度。她反手握紧他，“这次不用跑了。”
他点点头，不再言语，将贪狼星链收进袖中，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扣着她的。两人并肩而立，脚下是破碎的大地，头顶是撕裂的天幕，身后是轮回盘碎片静静悬浮的残影。
四周开始浮现出点点光斑。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继而越来越多，宛如夜风卷起的萤火，从星空裂缝两侧缓缓飘出。它们无形无聚，只是安静地悬于半空，或明或暗，如同呼吸般起伏。
楚昭闭了闭眼。
他感知到了签到系统的存在——不是面板，也不是提示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应，仿佛体内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他顺着那感觉延伸出去，将一丝龙魂波动送入虚空，不为攻击，不为防御，只为传递一个信号：我在。
光点回应了。
左侧的虚影渐渐清晰。一群穿着校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男女皆有，有人怀里抱着书本，有人发丝被风吹乱。他们沉默着，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望着这边。其中一人抬起手，朝楚昭挥了挥，动作缓慢，如同隔着一层水幕。
那是高三二班的班长，当年总爱在早读时偷看小说的那个少年。
右边的光影则来自大荒星域。矿奴们站成一排，脸上沾着尘灰，手中举着火把；战兵列队肃立，兵器插于地面；还有几位浮空岛的居民，披着刻满符文的斗篷，手中捧着发光的石块。他们不鼓掌，也不欢呼，只是以各自的方式致意。
无人说话。
但楚昭知道，他们都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与萧沉月交叠的指节已然发白，但他不想松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并不悲凉。独孤绝走了，走得安静，也走得彻底。没有遗言，没有控诉，只留下一条星链，和一句未曾出口的对不起。
这已经够了。
他正想着，脑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叮”。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蓝光比平时稍亮，边框泛着淡淡的红。中央文字清晰可见：
【最终任务触发】
举办跨时空婚礼
倒计时：00:59:58
楚昭盯着那行字两秒，随即侧头看向萧沉月。
她也在看他，目光平静，仿佛早已预料这一刻。她轻轻点头，示意他共享信息。他闭眼一瞬，再睁眼时，她眼中也映出了同样的蓝光。
“它在等我们真正开始。”她说。
他应了一声，未动。
宾客们的虚影仍在，星光依旧洒落，贪狼星链静静躺在他袖中，轮回盘碎片漂浮在后方，边缘的光点缓缓流转，仿佛在等待某种仪式的开启。
他仰头望着那道裂缝，看见北斗七星的位置，也看见北极星微弱却坚定的光。他想起十八岁那年躺在操场上看星星，那时还不知命运为何物，更不知穿越之后会遇见一个银发如雪的女人，会在三百年轮回的尽头牵着她的手，准备办一场谁都没见过的婚礼。
他摸了摸鼻尖，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然后他抬起左手，与萧沉月十指紧扣，右手缓缓举起，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面向所有在场的光影，面向那些无法触及的目光，面向这片崩塌却尚未毁灭的世界。
他没有说话。
可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宣告。
星空中，一点光悄然落下，停在他肩头，像一朵不会燃烧的花。
他站着，不动，也不退。
萧沉月靠着他，战甲边缘泛起细微的银纹，如同数据流在皮肤下游走。她仰头看着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低下头。
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将脸贴上他的肩膀。
远处，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一名战兵默默摘下头盔，抱在胸前。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
倒计时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