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幽蓝的光从门内漫出，贴着地面铺展，像一层薄冰缓缓蔓延。楚昭的手还搭在石门边缘，指尖传来金属般的冷硬触感——那不是石头，也不是合金。它有脉动，极微弱，一息一颤，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他没有迈步。
萧沉月站在他身后，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左手仍贴在玉佩上，眉心那道朱砂剑痕泛起一丝温热，仿佛被某种无形电流唤醒。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眼，目光穿透那片蓝光，落向门后的空间深处。
那里没有墙，没有顶，只有一片悬浮的数据流在空中扭曲、旋转，形成无数断裂的符文链。地面透明，下方是层层叠叠的代码瀑布，向下坠落，不知通向何处。
“不是实体空间。”楚昭低声说，声音压得很平，“是数据封存舱。”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蓝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液态的代码洪流，瞬间卷向两人。楚昭反应极快，左手猛地拽住萧沉月手腕，借力后跃，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两道焦痕。
可退路已断。
他们身后的石门无声闭合，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四周墙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跳动符文，如活物般蠕动，迅速编织成一张巨大的信息网，将整个空间封锁。
“走不了了。”萧沉月说。
她话音刚落，那股蓝光猛然炸开。数据漩涡在空中成型，高速旋转，撕扯空气发出尖锐啸鸣。无数碎片化的影像在风暴中闪现——操场上的少年奔跑，实验室里爆炸的火花，星舰解体前的最后一秒倒计时……全是记忆的残片，真假难辨。
楚昭眯起眼睛。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不是攻击，是识别。
系统正在读取他们的意识，试图判断身份、权限与威胁等级。一旦判定为入侵者，便会启动清除程序。
他右手小指一动，墨玉扳指微光一闪。意识沉入脑海，半透明的蓝光面板浮现：
【签到状态：今日已完成】
【地点变更记录：地下星能密道·一级防护区 → 数据封存舱·核心层（已更新）】
【奖励状态：待触发（需更换至新坐标）】
没用。
他咬牙，左肩一震，龙魂机甲组件自签到空间滑出，贴附于体表。暗金色纹路在装甲表面蔓延，瞬间完成穿戴。右臂抬起，掌心对准风暴中心，低喝一声：“灵能护盾，启动！”
嗡——
半球形能量屏障在两人周围展开，呈淡金色，表面流动着细密的龙鳞状波纹。数据乱流撞上护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如同千万根针同时刮擦玻璃。护盾剧烈震荡，但未破裂。
“撑得住。”楚昭说。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风暴中央的影像越来越清晰。一段画面突然定格——萧沉月站在一片废墟中，身穿破损的科研服，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机械臂，血顺着嘴角流下。那是她前世牺牲的场景，被系统精准提取，投射而出。
她瞳孔一缩。
那一瞬，她的手松开了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别看。”楚昭低声道。
他没回头，但右臂机甲突然释放出一道低频震荡波，频率极低，肉眼不可见，却精准干扰了幻象的信号源。影像扭曲了一下，随即崩解。
萧沉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星芒重回眼底。
“我没事。”她说。
两人背靠背而立，护盾仍在运转。但数据风暴已经开始进化，不再依赖幻象，而是直接生成攻击性代码流，如毒蛇般缠绕护盾表面，试图钻入能量节点的缝隙。
楚昭紧盯风暴核心，忽然发现一点异常。
在那团最密集的乱流中央，隐约浮现出一张人脸的轮廓——扭曲、拉长，五官错位，却依稀可辨。
独孤绝。
不是真人，是投影。由数据构建的远程操控界面，说明他正通过某种通道监视此处，并主动注入恶意程序，将原本的防御机制升级为杀戮陷阱。
“你拿走的……是我给你准备的。”楚昭看着那张脸，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现在，轮到我了。”
他左脚向前半步，双拳紧握，龙魂机甲全身能量回路瞬间过载。暗金色纹路爆发出强光，护盾形态突变，由防御转为反击，表面凝聚出十二道螺旋刺锥，猛然向外一震！
轰！
能量冲击波横扫全场，将靠近的数据流尽数击溃。风暴中心的人脸发出一声冷笑，随即扭曲溃散，却并未消失，反而分裂成三道残影，分别冲向三个方向，重新聚合。
“他在拖延时间。”萧沉月说，“这些数据在重组，不是随机乱流，是有逻辑的。”
她抬起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剑气未出，但一股无形的数据流自她指尖溢出，与空气中某段频率产生共振。虚空中浮现出三行逆向解码公式，字迹由光点构成，一闪即逝。
“切断再生路径。”她说，“你主攻，我清后台。”
楚昭点头。
他右腿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直扑风暴中心。机甲双拳爆发出刺目金光，每一击都精准轰在数据节点的薄弱处。轰鸣声接连响起，代码碎片如雪花般四散。
萧沉月站在原地，手指不断在空中划动，写下一组又一组公式。她的动作越来越快，额角渗出细汗，眼神却清明如初。每一次书写，都会让风暴的旋转速度减缓一分。
三分钟后，风暴开始塌缩。
中心的人脸再次凝聚，这次更加模糊，只剩一双眼睛冷冷盯着楚昭，然后缓缓消散。最后一句电子音在空间中回荡：
“协议……已激活。”
声音落下，风暴骤停。
所有数据流戛然而止，悬浮在空中，如同被冻结的河流。护盾自动关闭，楚昭收拳，呼吸略重。左肩装甲有几处裂痕，电弧在表面跳跃。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发烫，虎口崩裂，渗出血丝。
萧沉月走到他身边，银发微乱，眉心剑痕的光渐渐隐去。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示意自己无碍。
大厅恢复安静。
所有屏幕熄灭，唯有中央一根黑色晶柱缓缓旋转。它通体漆黑，表面无纹，内部却有红光脉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楚昭走过去，蹲下身，将墨玉扳指贴近晶柱基座。签到空间开启，他试图将散落在地的数据碎片收入其中，避免彻底湮灭。可大部分信息已被加密清除，只剩一段残缺日志，勉强能读：
“……协议已激活，等待最终指令……”
他合上手掌，站起身。
萧沉月也走了过来，站在晶柱另一侧。她闭上眼睛，指尖轻触眉心剑痕，低声说：“这不是终结。”
她睁开眼，星芒未散。
“是重启前的沉默。”
楚昭看着她，又看向那根缓缓转动的晶柱。红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右手摸了下鼻尖，习惯性的小动作，随后开口：“他以为他掌控了数据。”
“但他忘了。”他盯着晶柱深处，“数据也会背叛主人。”
两人对视一眼，皆未再言。
他们仍站在风暴余烬的中央平台，脚下是尚未冷却的信息残渣，头顶是无尽的虚拟苍穹。空气中有种压抑的静，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屏息，等待下一个指令的降临。
楚昭的机甲还未卸下，表面电弧仍未散尽。萧沉月的手再次贴回玉佩，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冲击。
晶柱内的红光，跳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