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信标的所在无法确认,但实验必须继续。
“归途”计划,在“奇点反应炉”成功创造微观虫洞后的第十年正式启动。
目标是——在微观虫洞的基础上,尝试打开并稳定一个宏观尺度的、可供信息甚至物质穿越的虫洞,并利用贺萧逸的灵魂印记作为引子,搜寻那可能的信标回响。
第一次实验。
地点:柯伊伯带深处,距离太阳一百二十亿公里。
设施:扩建后的“奇点反应炉-II”,直径一百米,能够容纳一个拳头大小的虫洞稳定存在。
能量储备:相当于全球文明五百年的总发电量。
探测阵列:三千六百个超高灵敏度探测器,覆盖从电磁波到引力波的所有频段,以及基于“灵子假说”开发的新型“灵魂感应器”。
贺萧逸的意识投影悬浮在控制中心中央,凝视着反应炉的方向。
倒计时。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启动。”
轰——
能量如洪水般倾泻而入。
奇点再次诞生,两个奇点被拉拽、缝合,一条微观隧道在虚空中展开。
但这一次,他们不止于此。
能量持续注入,负能量结构不断加固,那条隧道开始扩张。
0.1毫米。
0.5毫米。
1毫米。
5毫米。
1厘米。
5厘米。
10厘米。
拳头大小。
成功了!
虫洞稳定在拳头大小,持续了整整三秒钟。
三秒钟内,探测器全功率运转,捕捉着从虫洞另一端传来的任何信息。
但结果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信号,没有任何回响,没有任何可以被识别为“信息”的波动。
虫洞的另一端,似乎连接着一片绝对的空无。
三秒后,虫洞因时空张力失衡而瞬间湮灭。
巨大的能量反噬,摧毁了反应炉周边三公里的所有设施。
修复耗时一年,耗费相当于一个小国的年度Gdp。
事后分析表明,虫洞连接的可能不是另一个宇宙,而是本宇宙的某处虚空——一个没有任何物质和能量的“空洞”。
第一次尝试,失败。
第二次:混沌修复完成后,第二次实验开始。
这一次,他们调整了参数,改变了负能量结构的形态,试图让虫洞连接到一个“有内容”的区域。
启动。
虫洞再次扩张,再次稳定在拳头大小。
这一次,探测器捕捉到了信号。
但那不是他们期待的信号。
那是一片混乱。
无穷无尽的信息乱流:有来自其他平行宇宙的回波,有来自高维空间的投影,有时间倒流的残留痕迹,有因果链断裂的怪异波形……
所有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无法解读的混沌。
任何探测信号进入那片混沌,都会被瞬间撕碎、吞噬。
持续了五秒钟后,虫洞再次湮灭。
这一次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但研究团队的信心受到了沉重打击。
“我们连接到了什么?”有人问。
没有人能回答。
“也许是多重宇宙的交汇点,”
一位理论物理学家猜测。
“也许是无数平行宇宙的信息在这里汇聚,形成了天然的‘信息噪声海洋’。我们的虫洞,恰好开在了那个海洋的边缘。”
“那我们要找的信标,也在这个海洋里吗?”
“理论上是的。但问题是,如何从无穷无尽的噪声中,分辨出那一个微弱但独特的信号?”
无人能答。
第三次实验,他们决定改变策略。
不再被动接收信号,而是主动发送探针。
探针是特制的——一个仅有原子大小的微型装置,表面铭刻着贺萧逸灵魂印记的简化符文。
理论上,如果虫洞另一端存在与这个符文共振的存在,探针应该能够感知并传回信号。
启动。
虫洞再次打开。
探针被送入。
在探针进入虫洞的瞬间,探测器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一闪即逝的信号——那信号的波形,与贺萧逸灵魂印记的某些特征有着模糊的相似性。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下一秒,虫洞失控了。
探针进入后,虫洞内部的时空结构突然剧烈震荡。
负能量结构无法维持稳定,虫洞开始坍缩。
坍缩的速度极快——比前两次快一百倍。
不到零点一秒,虫洞就彻底消失。
探针杳无音信。
分析表明,探针进入可能扰动了虫洞内部的微妙平衡,触发了一连串的链式反应。
那微弱信号意味着什么?
是信标的回响,还是单纯的巧合?
没有人知道。
因为探针已经消失在无尽的平行宇宙海洋中,永远无法找回。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
每一次实验,都消耗着堪比一个小国年度Gdp的资源。
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对研究人员信心的摧残。
第七次失败后,修复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年。
三年间,贺萧逸独自悬浮在“归墟”密室中,凝视着那无限泡沫之海的全息投影。
他开始怀疑。“我的方向错了吗?”
“修真界是否真的存在?还是我数千年轮回产生的一个庞大幻觉?”
他想起第一世的记忆——赤岩盆地的腥风血雨,断魂峡的生死搏杀,铃鹿施展尸鬼封尽时那尊衔着短刀的死神虚影,自己力魄被斩下时的剧痛,以及玄黄气息护持着真灵坠入时空乱流的那一刻……那些记忆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但真实与否,如何证明?
也许,那一切真的只是幻觉。
也许他根本不是什么修真界的修士,只是一个在战国乱世中意外获得部分前世记忆的普通人,然后在漫长的两千年中,用那些记忆编织出了一个庞大而虚假的“故乡”。
也许,“贺萧逸”这个人,从来就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贺石头。
只有那个在桑梓里土坯房中蜷缩着的病弱孩童,那个被父母小心翼翼地爱着的“傻石头”,那个在兵祸中突然觉醒、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的可怜虫。
“那所谓的‘信标’,是否早已在时光中磨灭?”
也许本体从不存在。
也许修真界只存在于自己的想象中。
也许那条归途,从一开始就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