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萧逸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五行本源之气灌注双腿,暗中催动戾风翼,整个人化作一道无声的残影,只几个呼吸便已切入广场边缘。
黑莲紧随其后,七彩长带不知何时已重新缠回腕间,面纱被扑面的劲风掀起一角,又被她眼疾手快地压了下去。
两人避开三四道互相推搡飞溅的法器尾光,擦着几拨正在互相争抢位置的散修掠过,比任何一方都更早冲向广场中央。
“滚开——!”一头体型庞大的熊首妖修挥舞着沉重的掌风向贺萧逸扑来,掌风裹挟着碎石的啸音。
贺萧逸脚下不停,略一拧腰,幻影尺脱手而出,一化为三,真身那道尺影正中妖修膝窝。
那妖修踉跄前撞,与身后涌来的另外几个妖族撞成一团,空出的狭窄路线刚好让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去。
黑莲趁着几方势力争抢前排的空隙,腕间彩带化作一道弧光,将一名从侧面扑出挡住去路的不知名散修轻巧地拨开,让他失去重心仰倒下去。
贺萧逸趁机一脚踏入传送光芒之中。
他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猛地提起,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他拖入了光门深处。
他回头望去,看到黑莲紧跟在距离他不到三步的位置,七彩长带的末端被拉成了无数碎光。
向后方望去,他惊愕地发现,之前见过的修罗族银角青年与另一个周身裹满暗红鳞片的魔族,就在百丈之外,如两柄抢先刺入人海的利刃,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传送阵冲来。
魔族!他们进入核心层做什么?
难道也是为了白泽传承?
贺萧逸在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念头。
镇压魔族通道的白泽,其传承若被魔族得到,将是何等讽刺。
白泽必然留有后手,杜绝魔族修士染指传承。
那么,这两个魔族修士的目的,会是什么?
但他已来不及深想。
传送光芒如同漩涡般将他完全吞噬。
广场上的喊杀声、惨叫声、魔气的咆哮声都被一层层抽离,最终化作无尽长风中一缕遥远的嗡鸣,在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在众修士争先进入传送门的同时,魔域和这处秘境之间的通道处,封印道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
白泽亲手设下的封禁,正在被瓦解。
原本隔绝两界的屏障越来越薄,破碎的灵光点点消散。
魔气顺着破开的缝隙疯狂涌入,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凿子,不断撕扯拓宽通道的缺口。
终于,在贺萧逸进入传送门的同一时间,一道震天动地的巨响炸开,整座荒谷的地面被一股浩瀚的力量从内部掀翻。
巨石飞上高空,又被无形的冲击波碾成齑粉。
一股浩瀚阴冷的魔界阴风从通道深处呼啸吹出,裹挟着万古不曾见天日的腐朽与暴戾,席卷整片内层。
连通两界的通道,就此被魔族彻底破开。
…………………………
踏入传送光芒的瞬间,贺萧逸只觉得周身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眼前的一切都在拉伸、扭曲、破碎。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贺萧逸睁开眼,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空间之中。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也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边界”的存在。
这片空间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没有任何可供参照的坐标。
入目所及,只有光和影。
一种介乎虚实之间的光辉在空间中缓缓流动、不停地变幻着形状。
影像是光褪去后留下的痕迹,如同时间长河中沉淀下来的残影。
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灵力稳住身形,却发现丹田中的五行本源之气像是被什么力量封在了体内,根本无法释放到体外。
这片空间,对修士的灵力有着某种绝对的禁制。
任何灵力都无法被调动。
他稳住心神,环顾四周。
光和影的流动构成了无数条路径——它们彼此交织,分岔,又重新汇合。
每一条路径都延伸向不可知的远方,有的蜿蜒曲折,有的笔直如矢,有的看似平坦却暗藏杀机,有的陡峭险恶却直通云霄。
没有路标,没有提示,没有任何可以判断哪条路更“正确”的依据。
在路径之外,是看不见底的虚无。
直觉告诉贺萧逸,一旦落入那片虚无,便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试图探出神识扫描四周,却发现神识在这里也被严重削弱。
感知的范围被压缩到了周身丈许,再远便是一片浑浊的迷雾。
然而正是这丈许的感知范围内,他感应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阵纹波动。
那阵纹从脚下延伸,沿着光影的流动方向,像一条极细的河流,汇入远处的一个灵力节点。
是阵法遗留的痕迹。
虽然灵力被封印,但他对阵道的感知还在。
他心中有了判断,沿着那道阵纹的引导,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一道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考核者,入此第一重:借道行路。”
“此地封禁一切灵力。不能动用修为,不能施展法术,不能驱使法器。
前路千山万壑,凶兽游荡,机关遍地;
入者需借天地之势,借草木之力,借周遭风物生机而行。
凭智慧、眼界、格局走完考核之路。
只会蛮力苦修者必败。”
声音消散在识海中,周围的景象随之剧变。
光与影骤然凝聚,从难以触摸的虚空幻象凝为千山万壑、深谷幽林。
脚下生出粗粝的岩石,头顶压下铅灰的云层,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延伸至目力尽头,近处的密林中隐隐传来低沉的兽吼。
每一棵树都带着岁月的苍劲,每一片叶都挂着将落未落的晨露。
这不是幻术,而是某种将天地规则凝为实体的手段,贺萧逸就是站在了一片完全真实的山野之中。
风中有草木的清香,远处有溪流的声响,甚至连脚下的碎石都在靴底发出真实的碾磨声。
而灵力,依旧被封禁着。
体内丹田中本源之气仍在缓缓流转,但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看得到却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