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陈行冲薛白琅抽刀,所以被结结实实痛揍了一顿。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
有两个原因。
一,老方不用死了。
二,虽然不敢说是自己的原因,但能看到四场之胜不是朝廷布置的演员,而是百姓自己,他还是觉得欣慰。
“现在就笑,未免太早了一些吧?”
薛白琅看着傻笑的陈行,眯眼道:“别忘了,本座既往不咎你的小动作,可是有一个前提。这江东之地的人选,由本座亲自挑选。”
若是在陈行不知道四场之胜的原因前,他还会忧心忡忡,但现在,他却有了几分底气。
可一个时辰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薛白琅带着他直接隐匿身形,不被外人所知。
而后一个挪移,来到了距离鱼羹摊几百里之外,几乎是靠近江东边缘一个城池的……大牢里。
没人看得见他俩,也没人听得到他俩的声音。
陈行气急败坏道:“怎能如此!以骤然富贵或实力来断人心善恶,自当以寻常百姓为选,怎可进此牢狱,择本就罪恶之徒?!
别告诉我,你打算选一个直接给修为!”
“答对了。”
薛白琅咧嘴一笑,“你猜猜,若是他们其中的一个,突然得到足够强横的力量,会如何?”
陈行拦在他面前,气得鼻子都歪了,“能这样玩吗?我伸着脖子直接让你砍好不好?”
“也不是不行,那样更省事。”
薛白琅随口敷衍着,脚步继续往前,竟然直接穿过陈行,视线打量着两侧牢房的犯人,在认真挑选目标。
“再聊聊,再聊聊……”
陈行再次追上去,“这样玩多没意思啊,都没期待了,这里的人指定要乱来啊……”
“吃饭了!”
狱卒提着一桶饭菜搅合到一起的粘稠状食物,路过一个囚牢,就用木勺子舀到里头的脏碗中。
等他来到其中一个单独房间时,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古怪笑容,“冯大郎,明日就是你的断头饭了,今个先委屈一下。”
“我是冤枉的啊!”
里头的大汉双目猩红,双腿都糜烂的不成样子,可还是用几欲择人而噬一般的眼神看向他,挣扎着爬过去,抓着木栏杆嘶吼道:“杀人的不是我!那日我只是路过啊,我亲眼看到,是那个公子他……”
“闭嘴!”
狱卒狠狠踹了一下木栅栏,阴骘道:“你自己都画押了,还敢胡说八道?”
说着小心瞥了眼四周,低声威胁道:“想一想你娘!你当初过了六次堂都不愿意认罪,最后为何认了?你娘已经断了一条腿,还想让剩下的一条腿也留不下吗?”
此话一出,这大汉原本胸腔里汹涌的怒恨冤屈,一下子就让堵在喉头。
那日过堂,他的腿早已让打得断的不能再断,可他能忍,能熬。
可是……
当那群畜生拖着他娘来到他面前时……
那穿着官衣的禽兽的话,到现在他还忘不掉。
‘汝骨硬,其母如何?’
而后就……
打他,他能熬,他能忍,可你为什么要打他娘啊!
“你们……当真就不知道怕吗?”
冯大郎无力垂下双臂,瘫在满是腐烂干草的地上,任由狱卒舀进来的食物飞溅到脸上也不眨眼,只是喃喃道:“那位大人现在可是王爷了,他离开江东才几年啊……”
原本正围着薛白琅喋喋不休的陈行一愣,缓缓回头。
正准备离开的狱卒听到这话,亦是站住脚步,把沾满粘稠之物的木勺伸进去,一下一下拍打着对方的脑袋,“来,我就在这欺负你了,你让那位过来瞧瞧?
嘿,还王爷!
小子,天下多大啊,人家管的过来吗?
有些话,听听也就算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还当真了。”
说着就嘟囔着离开了。
冯大郎脸色木然,张了张嘴,跟离岸之鱼一般无二,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沉默闭上。
“妙哉!”
陈行没有动,薛白琅却是走到了冯大郎身边,笑道:“身怀大仇,冤恨似海,若是在本座刚修天魔录的那段时间,这样的人抽出生魂来,简直就是绝佳的器材。
嘿嘿……”
薛白琅扭过头,笑眯眯道:“本座若是选他,他若杀这些人,料想是不算做恶了吧?”
陈行盯着冯大郎,似乎在回忆什么,没有回应。
“所以,你改了一次赌约规则,本座现在也要改一次。”
薛白琅手伸向冯大郎,点点金光渡过去,对方残破的双腿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一股股强横却温顺的力量也随之诞生。
原本眼神死寂绝望的冯大郎缓缓坐起身,看着自己完好强健的双腿,有些不敢置信。
试探着抬了抬,动了动,结果发现不仅没有疼痛,反而充满力量。
特别是体内凭空多出来的温暖气流,让他觉得万分舒适。
下意识,调动一丝运行到手上,握住木栅栏稍稍用力,原本坚韧的木栅栏顿时如同酥糕一般,被轻而易举的抓碎。
我这是……
老头开眼了吗?
冯大郎看不见薛白琅跟陈行,茫然起身,再次冲着囚牢铁锁一探,铁锁如同豆腐渣一样就被捏碎。
推开门,远处的狱卒嘴里还在碎碎念。
“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谁在乎你啊,让你死你就得死,你还想怎地?还王爷?你娘的腿当着你的面让打断,你能怎地?”
冯大郎眼睛又开始充血,一步步走向背对自己的狱卒。
薛白琅咧嘴一笑,“本座要改的,就是他身怀力量后,杀人即算你输。是不是又要说本座不公平了?”
他走到陈行面前,笑吟吟询问。
却见陈行只是默默盯着冯大郎越来越靠近那个狱卒。
薛白琅眯了眯眼,“话说你现在到底希望对方杀人,还是不杀啊?他若杀人,则你输,你输则此界不存。可要是不杀……
我刚刚怎么听对方念叨过你呢?
真让人无奈啊,是吧?”
陈行回头,皱眉看着薛白琅。
“你是不是人老了没人陪你说话,你自己心里空虚寂寞冷啊?定下了就定下了,他杀不杀,且看就是,你叨叨叨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