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 第843章 我是谁?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肖恩等了几秒钟,确认王汉彰不会再问了,才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件事。你的左眉骨上那道伤口,愈合后会留下一道明显的疤痕。疤痕从眉毛中间斜着往上,一直到额头。就算消肿以后,这道疤也会很明显。”

他停顿了一下,让王汉彰消化这个信息。

“我说过,间谍最忌讳有能够被人轻易记住的特征。一张有疤的脸,比一张没有疤的脸更容易被人记住。在任何地方,你都会被认出来。”

王汉彰伸手摸了摸左眉上方的纱布。纱布下面是纱布,再下面是缝好的伤口。他能感觉到那条线的大致走向,从眉毛中间往额头方向斜着上去,像一道被刀刻上去的沟。肖恩说得对。这道疤太明显了。走在街上,任何人都会多看两眼。

“所以,”肖恩说,“我们要对你进行一次手术,也可能是几次,来消除这道伤疤。同时,也会对你的面部做适当的调整。”

“调整?什么意思?”王汉彰问。

肖恩想了想,好像在斟酌怎么用词。最后他说:“用你们中国的话来说,算是易容术。当然不是古书里写的那种换一张皮贴上去的易容,是外科手术。医生会利用你伤口周围的皮肤,重新缝合,让疤痕不那么明显。同时,他们会对你的面部做一些微调,比如眼角的形状,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这些东西改变以后,不熟悉你的人,绝对不会把你和从前的你联系在一起。”

王汉彰的手停在了纱布上。他想到了一个词——改头换面。不是换一张脸,是把自己的脸揉一揉,搓一搓,捏一捏,变成另一张脸。不会变得完全认不出来,但变得不一样。认识你的人会迟疑,会想“这个人有点像,但好像不是他”。不认识你的人不会多看一眼。这就是肖恩要的效果。

肖恩并没有王汉彰太多时间来消化这件事,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看着王汉彰,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不是严肃,不是冷淡,是一种更接近于“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接下来是正事”的正式。

“王,鉴于你在西班牙任务中的表现,军情五处认为你是一个可靠的人。最近这段时间,日本人在国内大肆扩军,我们认为日本人的行为已经威胁到大英帝国在整个亚洲的利益。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熟悉日本、熟悉东方事务的人,来为我们搜集日本的一切情报。以便在日本发起进攻时,能够最大程度地维护帝国的利益。”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念一份正式的文件。但他的语调和念文件不一样,他不是在照本宣科,他是在用自己的话解释这件事为什么重要,为什么需要王汉彰来做。

“我和詹姆士先生都推荐了你。上级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提议。王,你现在已经是军情五处的人了。”

王汉彰根本就不关心自己是不是军情五处的人,他更关心的,是肖恩之前的承诺。他抬起头,看着肖恩的眼睛,问:“肖恩先生,您之前说过,会庇护我的家人。”

肖恩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是一种“我知道你一定会问这个,我已经准备好了答案”的笑。

“当然。大英帝国的承诺永远不会食言。你的妻子赵若媚的父亲,已经被调到了香港的太古洋行工作。至于你的母亲和你的两个妹妹,你可以把他们接到英国来,或者是其他任何英属殖民地。当然,一切都要等你伤好了再说。”

肖恩走到床边,看了看吊瓶里的液体,还剩一小半。他把输液管上的调节器拧了一下,滴速慢了一些。

“你现在要做的是养伤。把肋骨养好,把手臂养好,把嗓子养好。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等你能站起来了,我们再说下一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半步。

“哦,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艾琳娜还在马德里前线继续工作。这是我能告诉你的所有信息,也是最后一次。”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吱呀声。

肖恩走后,王汉彰的脑海里却反复的回想着他刚才说的那几句话:调整!易容术!改头换面……

他想起小时候在天津,估衣街上有个捏面人的老头。一团面,捏几下,就成了孙悟空。再捏几下,就成了猪八戒。换几根不一样颜色的面,就成了关公。

那团面还是那团面,但形状不一样了,颜色不一样了,你不认识了。你以为那是另一个人。其实还是那团面。他是那团面吗?

他翻了个身,动作很慢,每次移动肋骨都疼一下,像有人拿手指戳他。他把右眼闭上。眼前一片黑。他把右眼睁开,左眼闭着,右眼看着那一线光。光还在那里,没有变亮,没有变暗,就在那里。

他又想起了一句话。不是肖恩说的,是他自己想的。在西班牙,在那些每天都有炸弹掉下来的日子里,他想过很多次——“活着就行。活着就行。”

他活着。这就够了。至于那张脸变成什么样,那个人还叫不叫王汉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有事要做。

日本人在扩军,军情五处需要一个熟悉东方的人。他是那个人。他从天津来,他会说中文,会说日语,会说法语,会说英语。他知道中国人的脾气,也熟悉日本人的秉性。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工作!

他睁开右眼,看着那线光。

“来吧。”王汉彰在心里说,“改头换面。易容术。随便来。变成谁都行。只要我还是我。”

王汉彰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他迎来了第一次手术。

手术是在伦敦郊区的一所秘密医院里做的。说是医院,其实更像一栋被改造成医疗机构的私人庄园。三层砖楼,外面围着一圈铁栅栏,栅栏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便衣,不是穿白大褂的那种,是穿西装打领带的那种,腰里别着枪。

第一次手术主要处理他左眉上方的那道疤痕。主刀医生姓莫里斯,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术前他拿着王汉彰的脸看了很久,用手指沿着疤痕的走向摸了两遍,然后在一张白纸上画了几条线,跟肖恩说了几句王汉彰听不懂的医学术语。

手术是局部麻醉。王汉彰躺在手术台上,一块绿色的布盖住他的脸,只露出左边眉毛那一块。他能感觉到刀片划过皮肤的感觉,不疼,但能感觉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他的脸上慢慢地划。能听到剪刀剪断缝合线的咔嚓声,能看到无影灯的光透过绿布变成一团模糊的绿色。他的手攥着手术台的边缘,攥得很紧。

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莫里斯医生缝好最后一针,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愈合以后疤痕会淡很多,”他说,“但不会完全消失。要完全消除,还需要一到两次修复手术。”

王汉彰摸了摸缝了线的位置,纱布下面是凸起的,像一条趴在那里的蜈蚣。

第二次手术是两周以后。这一次不只是处理疤痕,还做了面部调整。莫里斯医生在他的鼻梁两侧各切了一刀,把鼻梁垫高了一点。又拔掉了他的两颗后槽牙,顺便从他的嘴里取了一块软骨,垫在下巴上。还磨掉了一小块颧骨。

手术做了将近四个小时,麻醉退了以后,整个脸肿得像被人打过一顿。他看不到自己的样子,脸上缠满了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纱布很厚,硬邦邦的,像戴着一个壳。吃东西只能吃流食,用吸管吸。

第三次手术是一个月以后,主要是修复细节。把鼻翼两侧的刀口重新缝合,让疤痕更细。调整了一下眼角的形状,让眼睛看起来更深一些。莫里斯医生说这是最后一步了,再动就过了。

三次手术,历时三个多月。从1937年1月初到4月底。

最后一次手术的纱布拆除那天,肖恩来了。

那是4月28日,伦敦的春天还很凉。窗外的树枝上刚冒出嫩芽,灰蒙蒙的天,偶尔透出一线阳光。病房里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王汉彰站在穿衣镜前,脸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从头顶一直缠到下巴,只露出鼻孔和眼睛。他的左眼已经恢复了视力,只是偶尔还会发酸流泪,医生说那是正常的,神经在慢慢恢复。

肖恩站在他的身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他看着镜子里王汉彰的样子,笑了一下,说:“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埃及法老。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王汉彰看着镜子中那个面目模糊的自己,点了点头。

肖恩走到他身后,解开系在后脑勺的绷带接头。绷带缠得很紧,接头是打死结的,肖恩用指甲抠了两下才抠开。然后他抓住绷带头,开始一圈一圈地绕开。

第一圈,露出了额头。纱布下面的皮肤是粉红色的,新的,嫩得像婴儿的皮肤。额头上的那道疤痕变成了一条细细的、淡粉色的线,从眉毛中间斜着往上,一直插进头发里。

第二圈,露出了左眼。眼角的形状变了,外眼角比原来高了一点,往下拉开了一点弧度,看起来比原来更深,更沉。

第三圈,露出了鼻梁。鼻梁比原来高了,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弧线,不像原来那样有点塌。

第四圈,露出了右脸。颧骨的位置比以前平了一些,棱角没那么突出了。

第五圈,露出了下巴。下巴比以前尖了一点,长了一点,整张脸的轮廓从圆形变成了椭圆形。

绷带全部拆完了,落在地上,像一条白色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