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阙悬浮于半空,手中寻踪盘灵光流转,却一无所获。
他是大长老瀛煞的心腹,紫府初期修为,在这南海也算得上是一方大人物。此番奉命搜寻开放派余孽的下落,已在这茫茫海域中无功而返多日。
这座荒岛,不过是又一次例行公事罢了。
瀛阙摇了摇头,收起法宝,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
他心头猛然一跳!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与渴望,是他活了近千年从未感受过的悸动。那一瞬间,他的血液仿佛沸腾,他的灵魂仿佛在颤栗,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让他无法抗拒。
那是什么?!
瀛阙猛地转身,目光死死锁向荒岛某处。
那股感应若有若无,极轻极淡,仿佛只是一瞬间的恍惚。但对于紫府修士而言,这一瞬间,已足够。
他循着那一丝感应,缓缓向荒岛靠近。一步,两步,三步——越靠近,那股感应越强,那股让他血脉沸腾的力量越清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值得他用命去换!
终于,他锁定了一处山洞口的位置。
那里看似空无一物,只有乱石和杂草。但瀛阙身为紫府,岂会看不出来?那是阵法!是紫府级别的手段,将整个洞穴遮掩得严严实实!
瀛阙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抬手便要破阵——
就在这一瞬!
一道身影从洞穴中暴射而出!
强横的紫府后期威压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一掌拍出,天地变色,海浪倒卷!
瀛阙大惊失色,仓促间挥掌迎击。双掌相交,轰然巨响,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四散激荡,将方圆百丈的海面都压得凹陷下去!
瀛阙闷哼一声,倒飞数十丈,勉强稳住身形。他抬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傲立虚空,周身气息翻涌如渊,那双竖瞳冷冷盯着他。
“瀛彻!”
瀛阙脱口而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瀛彻!你怎么还有如此强的实力!”
瀛彻不言。
他只是冷冷看着瀛阙,周身气息翻涌,那股紫府后期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瀛阙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一步踏出,又是一掌拍下!
这一掌,比之前更强!
瀛阙狼狈闪避,却发现自己完全被压制。瀛彻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每一掌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逼得他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他想逃,可那如山岳般的威压死死锁定着他,让他根本无处可逃!
他惊怒交加,厉声喝道:
“瀛彻!你难道一直是假装受伤?你和瀛峙果然暗藏祸心!你们早有预谋!”
瀛彻竖瞳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心知肚明,自己重伤未愈,虽有林青阳所赠丹药恢复,但毕竟时日尚短。此番强行出手,已是强弩之末。虽然短时间内能压制瀛阙,但若拖延下去,必生变故。
更重要的是,绝不能放跑此人!
万一他逃回去报信,三弟的化龙进程势必被打乱!那可是他们一脉翻身的希望!
心念电转,瀛彻不再犹豫。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疯狂涌动,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股气息如同深渊,如同黑洞,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本命神通【逆乱渊】!
刹那间,天地变色!
以瀛彻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空间骤然扭曲!一片幽深的虚影蔓延开来,将整座荒岛连同周围海域都笼罩其中!那是一片深渊,一片由瀛彻掌控的深渊!
深渊之中,近乎只有水行灵力存在!其余属性的灵力被强行压制、排斥、颠倒!就连瀛阙体内的灵力,都在这一刻紊乱起来,如同无数条蛇在体内乱窜!
瀛阙面色大变!
他万万没想到,瀛彻竟然还能全力使出本命神通!这等威势,哪里像是重伤之人?!
逃!必须逃!
瀛阙心中骇然,瞬间明白:自己绝非对手!
能修到紫府的,没有一个庸俗之辈。每一个能走到这一步的修士,都经历过无数生死,都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决断力。
瀛阙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然催动体内紫府仙基,周身灵力疯狂膨胀!那是自爆的前兆!
瀛彻瞳孔一缩,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瀛阙的肉身轰然炸开,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四散激荡,将【逆乱渊】都震得一阵颤抖!那恐怖的爆炸之力,即便是瀛彻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就在爆炸的瞬间,一道幽光从瀛阙体内冲出,瞬息遁入虚空!
那是神魂!
他以自爆肉身为代价,换取神魂逃脱的机会!
瀛彻面色一变,当即收拢神通,踏步追去!
太虚之中,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追逐厮杀。
瀛彻拼尽全力,将速度催动到极致。他数次险些追上那道神魂,却始终差之毫厘。他的伤势终究太重,虽有丹药恢复,但毕竟时日尚短,难以持久。每一次发力,都能感受到体内经脉传来的刺痛。
那道神魂却越逃越快,越逃越远。
半柱香后,瀛彻终于停下脚步。
他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神魂,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他知道,追不上了。
他转身,向荒岛飞去。
瀛彻落回荒岛,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消耗极大。
众人早已涌出洞穴,焦急地等待着。见瀛彻归来,瀛泽第一个迎上去:
“二叔!可抓到那厮的神魂?”
瀛彻摇摇头,面带遗憾:
“老夫大伤初愈,战力虽然恢复了七七八八,但毕竟不复全盛。对方自爆肉身换取神魂逃遁,老夫追了许久,终究没能追上。”
他顿了顿,沉声道:
“那厮神魂逃脱,必会回去报信...我们暴露了。”
众人闻言,面色都凝重起来。
瀛涛握紧拳头,恨声道:“那该怎么办?”
瀛轶轻声道:“要不……我们趁他们还没来,先转移?”
瀛彻看向林青阳,目光中带着期盼:
“林小友,三弟那边……可能被打断?或者,我们可否趁他尚未出关,将其闭关地一并转移?”
林青阳眉头微皱,仔细回想烛微真人在传承中关于化龙丹的描述。那一段文字,他当初看得仔细,此刻一字一句浮现在脑海中。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
“不可。”
众人心中一沉。
林青阳解释道:
“化龙丹的炼化过程,一旦开始,便不可打断,不可惊扰。服丹者需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以心神引导龙元之力与自身血脉融合。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沉声道:
“若受到外界强行干扰,轻则前功尽弃、元气大伤,重则当场陨落,绝无幸理。而且,此刻族长正在关键时刻,即便想转移,也无法移动。那龙元之力正在他体内翻涌,任何外力触碰都可能引发反噬。”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更加凝重。
有人喃喃道:“那……那我们只能在此死守了?”
瀛泽握紧拳头,沉声道:
“父亲为族中搏这一线生机,我等做儿女的,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他周全!”
瀛涛也道:“对!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我瀛涛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其他族人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拼了!”
“护住族长!”
“死也不让他们踏进洞穴一步!”
瀛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道:“老夫虽恢复了战力,但对方人多势众。瀛煞知道我恢复,势必会倾巢而出,有备而来,我等不可坐以待毙。”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老夫年轻时曾在南海外游历,也认得些许好友。如今便传信求援,看看能否请得援军。”
众人闻言,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当夜,瀛彻出关后首次召集众人,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老夫已联系到一位紫府道友,愿来相助。”
众人精神一振,瀛泽连忙问道:
“敢问二叔,是哪位前辈?”
瀛彻缓缓道来:
“负瑚鲸一族长老,溟华。”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语气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老夫年轻时,曾与溟华共同游历南海。那时候我们都还是筑基期的小辈,一起闯过秘境,一起斗过强敌,一起喝过酒,一起聊过道。那些年,我们走遍了南海的每一片海域,经历过的生死,数都数不清。”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们各自回了族群,各自修行,各自成了长老。但那份情谊,从未变过。老夫重伤隐居这些年,溟华也曾想方设法寻医问药,四处奔波,只是老夫的伤太重,终究无果。”
“如今老夫伤势恢复,传信求援,溟华当仁不让,二话不说便答应赶来。”
林青阳忍不住问:“那位溟华前辈……实力如何?”
瀛彻微微一笑:
“负瑚鲸一族,本就是南海中的强者。溟华当年与我并肩时,便已是同辈中的翘楚。如今千年过去,他早已是紫府中期,距离后期也不过一步之遥。有他相助,我等胜算大增。”
瀛泽又问:“他多久能到?”
瀛彻道:“以紫府漫步太虚之能,不出三五日,溟华便能赶到此岛。届时,有他相助,我等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众人闻言,皆精神振奋,连连称好。
散会后,众人各自归位,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有人擦拭兵器,有人默默调息,有人低声商议着战术。洞穴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肃穆的气氛。
然而,就在众人散去后,瀛彻却独自找到了林青阳。
他将林青阳带到一处僻静角落,布下隔音禁制,神色郑重。
林青阳见他如此,心中一凛:
“前辈,可是还有隐情?”
瀛彻沉默片刻,缓缓道:
“林小友,老夫虽找到了强援,但瀛煞势大,此番必有准备。瀛煞那厮,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既然知道老夫恢复,必定会倾尽全力,甚至可能请出那位闭关的老祖。”
他看着林青阳,目光中满是复杂:
“万一到时老夫力有不逮……”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老夫恳请你,若真到那一步,你便独自逃命。老夫会拼尽全力为你争取时间。”
林青阳一怔,随即摇头:
“前辈,晚辈既然选择与贵族共进退,便绝不会独自逃生。”
瀛彻抬手打断他:
“林小友,你已经帮助我墨鳞蛟一族太多太多。”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恳切:
“从教导胤儿,到秘境中为我族寻得化龙丹,又赠老夫疗伤圣药……这份恩情,老夫无以为报。你做的这些,早已超出了任何一个外族修士该做的。”
他看着林青阳,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你若因我族之事陨落于此,老夫便是死,也无颜面对你的师长,无颜面对自己的良心。所以,若真到那一步,你一定要走。我族之事,不该连累你。”
林青阳沉默。
他知道瀛彻说的是真心话。这位老蛟,此刻眼中满是恳切,满是愧疚。
他缓缓点头:
“晚辈明白了。”
瀛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闪过一丝不忍。他拍了拍林青阳的肩膀,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
林青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咸腥。
远处,那间静室依旧紧闭。阵法光芒隐隐流转,将内外的气息完全隔绝。没有人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