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完了?”
赵国全眼角猛抽,那么多黄纸金箔,不仅要折元宝,更要折碎银,金箔才叠了五分之一,黄纸还没动,起码还要叠一个月。
他越过张逐良,来到张知丛身前。
“舅舅,我看会股票?”
张知丛没理他,倒是张知簇打趣:“若我没记错,你屋里不仅有电脑、还有行情机,屋里不能看?非要上楼看?”
这还用说?
赵国全想看舅舅下单,都三号了,舅舅一直没动静,他不得催一催?
他回头冲张知簇挤眼:“大舅舅,你不想看?”
张知簇想看,但他沉得住气。
这时,张知丛抬眼:“明天回江市,换你大哥来。”
“啊,大哥他守着公司,没时间来。”
“所以你回去换他。”
赵国全不想回去:“舅妈说运输公司会在花岗市设办事处,月底安安、大哥会过来。”
闻言,张知丛没接话,继续写着表文。
没一会,电梯滴的一声,随之而来的是葛大嫂爽朗的声:“三叔,小叔,你们写的怎么样?我们叠完了。”
张逐良扫了眼桌边:“我俩才把昨天剩的半捆写完。”
只有四人写表文,叠金箔的却有七八人,且他们是用毛笔一横一撇的写,效率很慢。
他往窗外瞟了眼:“出太阳了,要不我们上院里一起写,写好再叠?”
“行...”
很快,门口庭院摆起五张桌子,除两个小娃不会写,围着小鸡转悠,其余人皆拿着毛笔或钢笔,全神贯注写着。
一时间,除孩童欢笑,院中很是安静。
直到半下午,开始叠金箔,谈笑声渐起。
也不知怎么聊的,聊到程嫣身上。
“程嫣,还记得我之前给你介绍的那户人吗?他孩子都满两岁了...结婚才是大事,不能光顾着赚钱,咱女人还是要成个家才叫完美,总不能一辈子靠兄弟吧?”
张翠花附和:“也别太挑,找个合适的就行,上了年纪,生娃遭老罪。”
“对!趁年轻,早点结、早点生!早生早享福!等老了,也好有人端茶倒水...”
听到这,赵国全从隔壁桌加入。
“证券公司有好几人打听你呢,要不,我帮你撮合撮合?”赵国全顿了顿,又说:“若你不想嫁到这边,江市也行呀!前几日钱秀娜说的那人不错,要不你考虑考虑?”
“谁呀?”
“大舅妈,那人在市里工作呢,父母也是单位的。”
“这么好的条件,你还挑?”
“...”
程嫣不语,只一味叠元宝,每到团年之际,总有人催她结婚生娃,她都听腻了。
见程嫣被几人说红了耳,李峥开口:“大嫂,那人媳妇,以前是做什么?”
“啊,你是说上次那人?他媳妇是老师,中学老师。”
“那她以后还上班吗?”
葛大嫂摇头,毕竟两年没上班,想来以后也不会。
“她是自愿不上班?男方每月给她多少钱?”
“我哪知道呀,你问这些做什么?”
李峥看向张翠花:“二姐,让你现在放弃饭馆,回去照顾甜甜、时翡三人,你愿意吗?”
张翠花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我那店,一月能赚一两万呢,够请好几人,回去干啥?”
她怕是疯了才会关店回去。
李峥哦了声:“程嫣现在年薪三十,五年前是月薪,每月三千,加上年终奖什么的,也能拿到六万...”
“什么?六万!!!”
赵国全冲到李峥跟前,打断她未完的话:“舅妈,你给我多少?那会我才一千五啊,你竟给她三千??这不公平!”
李峥白他一眼:“你只值一千五。”
赵国全有些崩溃,什么叫只值???他这么有用的人,帮舅妈做了那么多事,创造那么多价值,怎么才值这点?
“不行,你得给我补上!”
“你有应酬,她没有。”
额...此话,犹如一只无形大掌,狠狠掐住赵国全的脖子,叫他无法发出声,过了一会,他才讪讪笑道:“舅妈,我要跑业务嘛,有应酬在所难免。”
“呵...”谁家应酬,会吃三千一顿的饭?
赵国全不死心,又说:“她们现在都领港市工资,个个比我高,要不给我也安排个职位?不然奶粉我都买不起,舅妈,我有两个孩子要养...”
葛大嫂拉开赵国全,她没精力听他哭穷。
是,他在他们这群人中,相对而言,有点穷,但对方能拿出五十万做期货,就没脸哭穷。
在张知丛没来港市之前,她兜里还掏不出这么多呢。
“李峥,上班又不耽误结婚,结了婚一样能上班。
等她生下孩子,请人照顾便是。
听我一句劝,不能为了赚钱,而耽误她,身边有什么帅小伙,多拉她去瞧瞧,总有看上眼的...早点结婚,拖的越久,越不好找人家...”
李峥眼角直抽,在她心中,生老病死才是人生大事,若程嫣结婚,她会帮着张罗,但她不会催婚。
若程嫣为了结婚、生孩子,而放弃工作,她定会阻止。
生老病死,每一项都跟钱有关。
手里有钱,才能决定人生,而不是所谓的人生。
隔壁桌的张知丛:“万一老了,孩子不照顾怎么办?”
葛大嫂一怔,下意识反驳:“怎会不照顾?”
“这样的人,你没见过?”
葛大嫂斩钉截铁:“没有!”
她没见过,但张翠花见过,且不止一个,水厂就有一个,要不是那畜生,王大爷也不会气死。
想到这,她恶狠狠盯着赵国全:“以后你要敢不孝,老娘打断你的腿。”
张知丛补刀:“那时你老了,动弹不得,打不了人,只能任人欺负。”
论如何挑起张翠花的怒火?
在场之人,没人比张知丛更清楚。
听了他的话,张翠花扔掉手中金箔,一手撑桌,一手呼向赵国全。
哪怕赵国全早有预感,哪怕他及时起身,他也结结实实吃了一巴掌。
“妈,妈!我没说不伺候呀,没影的事,生什么气?”
“我管你伺不伺候,我提前打,省的以后打不着。”
张翠花哼唧一声,又越到对面,抓住欲溜的赵国全,狠狠扇了几下:“你要敢不伺候,老子爬都要爬起来打死你个狗东西!”
赵国全想哭,幽幽看向张知丛,舅舅在报复!他在报复!报复那天他朝舅妈告状!
过分了!!!
因两人闹剧,催婚暂告一段落。
吃过晚饭,洗好碗,收拾好厨房,赵国全捶着腰,走进电梯。
电梯门一开,他幽怨的声音,响彻五楼。
“舅舅,你是我亲舅舅呀!你怎能这样对我...”话到一半,看清沙发上的人人人,嗯,屋里的人全在这,他咽下嘴中埋怨。
“舅公、妈,你们在看什么?”
见无人应,他踮起脚来到李峥身后,定睛瞧了瞧,什么残疾人可按当地养老金领取钱,出嫁女可领一半,其子女,从姓可领...
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赵国全眼花缭乱。
瞧他们个个凝神屏气,想必很重要。
于是,他凑到张翠花身边。
“妈...”
张翠花白他一眼,轻轻放下文件:“洗完了?明天继续洗,洗到我满意为止。”
“啊...不洗可以吗?”
“你说呢?”
有了这份文件,张翠花觉得有没有儿子都一样,以后有人给她养老送终:“滚!”
赵国全撇了撇嘴,找了个角落坐下。
听了半个小时,他终于明白,桌上那份文件是信托契约,是舅舅为家族设立的信托基金,足足二十亿呀。
太过分了!趁他洗碗,他们竟背着他偷偷商量大事!!!
只一瞬,他冲向茶几,拿起文件,慌忙看起来。
“舅舅,我现在改姓来得及吗?”
“来不及!”
“啊...可青禾她们能领呀,我是她们的爹!为什么我不能?”
张翠花一巴掌呼过去:“跟孩子较什么真?你有!看第五页。”
好吧,确实有,但要满五十才能领,可他刚刚看到残疾人可领呀,他急忙翻到那一页。
噢,弄残自己,能从生领到死。
“舅舅,能改年岁吗?为什么青禾她们能从小领到大,而我们成年后却不能领?你不能这么重女轻男啊,我才是张家子孙,她们将来都要嫁出去!”
张知丛勾唇:“行!你出钱!”
赵国全嘴角直抽,笑话!他有钱还会问这话吗?
“你们还有补充的吗?没有的话,明天我交给信托机构。”
张知簇摇头,这份领取规则他们商量了两个多月,方方面面都有考虑,很是完美。
“那早点休息吧。”
“嗯...”
张知丛、李峥两人刚把茶几收拾好,电梯门又被打开。
看着走近的人,张知丛觉得,很有必要设置电梯梯控。
“做什么?”
赵国全呵呵笑了声,语气略带三分讨好,虽是对着张知丛说话,但眼神却飘向书房。
“舅舅,那啥,这都几天了?我想给自己存点养老钱。”
今天挨了一顿好打,又被契约刺激着,若不找点东西补回来,赵国全会气得睡不着。
闻言,李峥重重咳了声,警告张知丛:“记得我说过的话吧?”
“嗯,你回屋睡吧。”说罢,张知丛走向书房,倒不是他想赚钱,而是想知道,好运是不是暄暄带来的?
赵国全见状,紧跟其后。
进入书房后,他先一步来到书桌,打开电脑。
“舅舅,今晚买什么?”
张知丛找出一枚硬币,向上轻轻一抛。
硬币在桌上转了许久,才慢慢停下,最终正面朝上。
赵国全看不懂:“舅舅,输电脑密码。”
张知丛将硬币递给他:“正面做多,反面做空。”
“啥?”
赵国全震惊不已,舅舅平日是这样玩的?这不是拿钱当儿戏吗?
“快点!”
在张知丛的催促下,赵国全扔起硬币。
很好,反面向上。
“舅舅,怎么选?”
“额,你买你的,我买我的...”
次日,李峥刚拿起金箔,电话响起。
“李姨,你们在哪?大哥他们商量好了,想来港市当面跟你们谈。”
“你们同意?”
“嗯,但有些细节要沟通。”
李峥给的方案,是成立新照明公司,从头做起。
自家财务什么情况,别说普山照明一众股东,刘卫红也很清楚,对方不想跟公司账务扯上关系,他完全理解。
而且这个方案,也能缓解财务缺口。
毕竟建厂嘛,工厂、设备、人员都能换钱,现在就看合资后,双方占比,以及后续经营管理。
约在三天后,李峥挂了电话。
这头电话刚挂,张知丛的电话响起。
昨天,张红仁将人引到派出所。
因是父母抢钱,哪怕事件发生在法院,他们也很难定义,何况过去这么多天。
若拿走梁欢欢的钱,只会让她走民事,但中间牵扯到孩子的抚养费,民警给梁家打了通电话。
因张红仁散播的谣言,这些日子梁家可不好过。
老三老四天天打、两个媳妇也是闹个不停,几人的工作也搞没了。
门也不敢出,生怕被人逮着追问。
要不是张红仁,他们好好的日子,会闹成这样?
还想要钱?
梁母心头那股怒火,可算找到地方,拿着电话骂了大半个小时。
总之,就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来取。”
好吧,别说张红仁,就连派出所,也觉得此人嚣张可恶。
但对此,他们束手无策,只能叫梁欢欢打官司。
打官司费钱,且不一定能拿回钱。
梁欢欢看向张红仁。
张红仁来此,可不是为了要钱。
两人已离婚,且他给过抚养费,对方没守住,那是她的事,他只想甩掉这个包袱。
好吧,又是一桩麻烦事。
派出所只能先做调解,首先调解的对象自然是梁欢欢。
梁欢欢能听民警的吗?
不能!
张红仁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若家里腾出手,定会到处找她。
她不想回去,也不想嫁人,更不想上班。
见这头调解不成,他们又将目光对向张红仁。
“她现在经历双重打击,要不你先带她回去?等她想通,自然不会...”
听到这,张红仁跳起来,用左手托着他那只因激动而颤抖的右手,猩红着眼,吼道:“她想通?她害我手都残疾了,她要怎么想通?该想通的人是我!是我啊。”
见他激动,几位民警赶紧轻言相劝。
张红仁不激动,他已经激动过了,望着梁欢欢,他咧嘴笑了:“我带走可以,但打死不论!你们出个条子,出了这门,我立即打死她!”
“!!!”
“!!!”
等张红仁一个人走出派出所,已是次日早上,他拿出手机,打给张知丛。
“爸,港市有没有好点的医院?我想治手。”
“我不清楚。”
“那我能来吗?”
张知丛沉默,目光落到李峥身上,来是能来,只是不能住这里,家里这么多人,要么她们看李峥笑话,要么看张红仁。
“嗯,我让人寄份邀请函,等你收到后,拿着信去办探亲证。”
张红仁一喜:“恩恩,可以!你什么时候寄?”
张知丛顿了顿:“下午就寄,让你二哥二嫂他们也一块来。”
“过来过年?”
“恩~”正好宣布信托基金和遗嘱,早点跟他们说清楚,省得以后争执不休。
“好好...”
张红仁记不清有多久没跟爸一起过年,这通电话,让他身心舒畅,浑身轻快几分。
如此想着,他坐上车,叫师傅拉他去出入境管理处...
他这头倒是乐了,可苦了给梁欢欢做思想工作的人。
要不是责任使然,她们真想放梁欢欢离开,随她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