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时光总是短暂的,林珂与惜春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内室里才传来了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惜春已经从锦被中钻了出来。
她身上只胡乱地套着一件银红底子遍地金小夹袄,下头穿着一条散花绫裙,甚至连裙带都系得有些歪斜。
头发仍是散着的,未曾打理好,更添了几分平日里绝难见到的娇媚慵懒。
此时,这小丫头正光着一双白嫩的小脚,踩在地毯上倒也不觉得冷。
双手拿着一条腰带,正专心致志地帮她的情哥哥系着腰带。
因着惜春年纪尚小,身量还未完全长开,整个人娇小玲珑的,即便踮起脚尖,小脑袋也堪堪只能抵达林珂的胸膛处。
然而,正是这般可爱的身高差,让穿衣伺候的活计变得格外顺手起来。
小惜春微微仰着头,双手环过林珂的腰际,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扑打在林珂的胸口上,痒酥酥的。
她的手指颇为灵巧,将林珂一向头疼的玉带钩扣得严丝合缝,又仔细地将林珂衣服上的褶皱一一抚平,端的是用心。
林珂微微低着头,任由这小丫头在自己身前忙活着。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惜春红扑扑的小脸上,看着她这副全心全意为自己忙碌的小媳妇模样,林珂的心里头舒坦不已。
对于这个刚刚被自己收入房中的四妹妹,林珂的心里自然格外偏爱的。
他每一回祸害完人家姑娘都是这样想的。
“啧啧......”林珂忽然伸出双手,轻轻地握住了惜春正在替他整理衣襟的柔荑。
“嗯?”惜春疑惑,抬眼看向林珂,真真是娇俏可爱。
“我身边伺候过的人也是多得数不清了,紫鹃、平儿那等伶俐的大丫鬟就罢了,便是宫里头出来的丫鬟,单论穿衣系带、打理衣衫这一件事儿,竟是没有咱们惜春妹妹做得好。”
“这腰带系的松紧正合适,连这玉钩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我家四妹妹当真是生了一双巧手啊。”
听起来像是没话找话般的夸赞,哪儿有夸人这个的?
可是,惜春心里仍是高兴的。
她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个只会给哥哥添麻烦的小尾巴了,她也是能伺候哥哥、能让哥哥觉得舒心满意的人了。
这种自身价值被极度肯定的感觉,让惜春的心里格外满足,可比单方面被宠着好太多了。
“真的么?哥哥真的觉得我做得好么?”惜春仰起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珂。
“自然是真的,哥哥我一般不骗人。”林珂被这样盯着,哪儿能说自己只是在硬夸?
“既然......既然哥哥这样喜欢我伺候你穿衣......”惜春咬了咬自己娇嫩的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般,忽然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林珂的腰,将脸颊贴在他胸膛上,“不然......不然以后,我就搬到前头去,每日早晨起来,给哥哥穿衣梳洗的活计都全包了,每日里就专给哥哥穿衣,好不好?”
林珂听到这话心里头自然是极其受用,但肯定不会答应。
他失笑道:“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若是真让你每日里做这些端茶倒水、穿衣叠被的活计,那岂不是大大的委屈了我这冰雪聪明的四妹妹了?”
林珂执起惜春的右手,将它平摊在自己的掌心。
那是一只极美的手,十指尖尖,皓腕凝霜,指节处虽然因为常年握笔而带着一层薄茧,却并不会成为瑕疵,反倒显得更加真实。
“你瞧瞧你这双手。”林珂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极尽温柔,“这可是一双用来泼墨挥毫的巧手啊。怎能让它去伺候人?”
林珂点了点惜春的鼻尖,笑道:“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定要骂我是个暴殄天物的粗鄙之辈了。”
被林珂这般又是夸赞又是打趣,惜春心里头越发觉得甜丝丝的。
“怎会委屈?才不会委屈呢!”惜春娇嗔地跺了跺光着的小脚丫,反驳道,“又不是说画了画,便不能伺候人了!难道其他擅长作画的女子,成亲之后便连自个儿的夫君都不顾了么?”
她重新扑进林珂的怀里,将女儿家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再者说了......伺候哥哥,是我自个儿心甘情愿的,我本就是愿意的呢!能日日看着哥哥穿上我整理的衣裳出门,心里头别提多美了,巴不得日日里都这样,便是让我以后都不用画画,我也是愿意的!”
听着怀里这小人儿毫不掩饰的告白,林珂的心里头同样舒坦至极。
作为一个男人,有什么比一个不但如花似玉而且身份尊贵,同时又全心全意满眼是你的女子毫无保留地对你吐露衷肠,甘愿为你洗手作羹汤更叫人开心的呢?
此刻的惜春分明就是一副刚刚过门深陷爱河,满心满眼只有夫君的新妇模样。
乖巧温顺,真真是叫人爱到了骨子里。
“好好好,既然四妹妹这般愿意,那以后只要哥哥得了空,便来这暖香坞找你可好?”
林珂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俯首在惜春娇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可是哥哥说的,不许耍赖!”惜春顿时眉开眼笑,伸出小拇指就要跟林珂拉钩。
林珂自是笑吟吟地,只是他这句话不知道和多少人说过了,每次都说得了空就来,却不知他真个儿得了空的时候,又是往谁那儿去。
两人在暖炕边上腻歪了一阵,就在惜春转身去案几上拿玉梳,准备自己先梳好头发,再去帮林珂梳理头发的时候,林珂看着她散落在肩头的青丝,才像是想到了什么,同惜春道:“四妹妹,有一件事,你可得千万记在心里。”
他走到惜春身后,看着铜镜中那张娇俏的脸庞,郑重其事地叮嘱道:“明儿个早起,你可千万还是照着平日里姑娘家的样式梳髻。绝不能因为今日之事,便自作主张地去挽妇人髻。”
林珂暗道以惜春这丫头的性子,指不定就要做出这等举动来。
倒也不至于给外人看,多半是给她姐姐们显摆的。
惜春正拿着玉梳在自己头发上轻轻梳理着,听到林珂这番没头没脑的警告,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她从铜镜里看了林珂一眼,小脸儿瞬间便耷拉了下来。
“哦——”惜春红润的小嘴高高地撅了起来,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
“知道啦!”她敷衍地拖长了音调,分明就是不乐意,却还要装成委屈的模样,“哥哥以为人家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么?这点子轻重我还不知道?”
她放慢了梳头的动作,眼睛里很是不甘心:“明明......明明人家都已经......”
惜春咬了咬下唇,小脸一瞬间就红起来了。
“哼!”惜春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手里的梳子啪的一声拍在梳妆台上,转过身去,留给林珂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女孩子的心情总是多变的,揣摩起来也不容易。
看着惜春这副赌气的小模样,林珂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头莫名涌起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不就跟后世里的中学生们一模一样吗?
有些个少男少女们,总爱做些标新立异的事情,不仅不觉得羞耻,反而会把这当成一种吸人眼球的资本。
他们会以此为傲,会在同龄人面前沾沾自喜,就是为了让自个儿显得比同龄人更加成熟。
此时此刻的惜春,这心态简直和那些叛逆期的少女如出一辙啊。
林珂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简直是哭笑不得。
他当然能理解惜春的这种心态,对于一个从小在极其压抑、缺乏关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女孩来说,她太渴望摆脱小孩子的标签了。
而今天这场破身之战,在她心里无疑是一场极其重要的成人礼,以至于都成了一件值得骄傲的光荣事迹了,
“这小丫头,该不会真把这事儿当成什么丰功伟绩了吧?”
林珂在心里暗暗苦笑。
他表示非常赞同,被他这般英明神武的人给那啥了,确实是很值得骄傲的。
但是,林珂心里的担忧也随之成倍地放大了。
这丫头若是真抱着这种骄傲自豪的心态,那可就太危险了,很容易让她在日后的言谈举止中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若是哪天在潇湘馆里,这丫头忽然得意洋洋地来一句:“你们懂什么?我可是跟哥哥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了!”
那画面......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