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田田什么都没有做,一转眼成了五皇子妃,往后甚至能名正言顺进出宫殿,接受命妇的朝拜。
巨大的落差感,像蚂蚁一样啃咬着李宁淑的心脏。
陈母瞧着她最宝贝的女儿,受到这样对待,心疼得如同刀割,连忙将李宁淑搂进怀里,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脊梁骨柔声宽慰。
“娘的宁淑,快莫要说这些丧气话糟践自个儿,妾室又能怎样?自古以来这深宅大院里,靠的从来不是那一张空头衔的正室位子,靠的是枕边风,是男人的心。”
张倾雪压低嗓子,眼底闪过老辣的精光:“三殿下如今待你死心塌地,连为了你杀人的荒唐事都干得出来,足见你在他心尖上的分量。”
“只要能牢牢拿捏住三皇子的心,成日里伺候得他离不开你,再生下一儿半女傍身。”
“哪怕你头上顶着妾的名头,整个三皇子府后院也全是你说了算,绝没人敢动你半根手指头,你切莫要在这个当口自乱了阵脚!”
李宁淑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把张倾雪的话听了进去,深吸几口气,咬碎了银牙发狠道。
“娘说得对,只要三殿下宠我疼我,来日方长!陈田田,还有那个贱人王芩雪,她们加在我身上的耻辱,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她们扒皮抽筋。”
一晃眼半个多月过去,院子里的积雪化成了水。
钦天监和礼部算准了良辰吉日,把陈田田和五皇子的大婚定在了年前腊月二十八。
夜里,整座侯府后院悄无声息。
陈田田借着夜色,把陈母库房里的沉香木箱子,陈景恒私房里的田契银票,李宁淑房中的首饰金银,连同张倾雪背着陈父偷偷替李宁淑置办的二十八抬压箱底嫁妆,一股脑全收进了空间,连半个铜板都没留下。
腊月二十七的大清早。
三皇子府的小厮抬来了一顶窄小轿子,停在侯府外头,打算趁着清晨人少,把李宁淑接进皇子府偏院。
陈母拉着穿了一身桃红缎袄的李宁淑,快步走到大堂前,正张罗着叫下人打开朱漆正门。
“慢着。”
清脆利落的声音响在前厅门口。
陈田田双手抱在胸前,领着青花和芍药迈步跨过门槛,堵在正门大道中央。
陈田田挑起眉峰,冷声嗤笑:“张口就要开中门,好大的脸面,在这侯府大宅里头,何时轮到一个纳妾的贱轿走大门了?”想走正门,经过她同意了吗。
青花在旁边掐着腰脆生生接茬:“就是,正妻大婚方能走中门迎娶,一个无名无分的侍妾进门,也配开侯府的朱漆大门,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芍药也扬着下巴啐了一口:“可不是嘛,若是让人瞧见了,指不定以为咱们堂堂镇西侯府连主次尊卑都不分了呢,免得脏了咱们侯府的门风!”
一个妾,关键还不是侯府的小姐。
也想走正门。
想的倒挺美。
陈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田田大骂:“陈田田,你少在这儿拿乔!宁淑好歹是你的亲表妹,也是皇子府迎进门的贵妾,走一趟正门又妨碍了你什么。”
盖在薄红盖头底下的李宁淑,两只手帕子几乎被绞成烂布条。
她紧紧咬着发白的下嘴唇,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烂肉里,盖头遮住了视线,怨恨如沸水翻滚,她透过红布死死盯着陈田田的方向,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陈田田这贱人。
李宁淑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咒骂。
凭什么她只能在破晓时分,坐着顶小轿偷偷摸摸出门。
陈田田明日却能顶着九品翟冠,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等她在三皇子府扎稳脚跟生下男胎,一定要借着三皇子的手,把陈田田绑到乱坟岗活活剐下一千刀。
“想走正门,李宁淑配。”陈田田冷声道。
就在陈母还要争辩时,后堂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陈父面沉似水地迈步走出来,眼神像一把冰刀,冷冷落在陈母脸上。
“开正门?”
“本侯看你当真是老糊涂了,李宁淑姓李,不姓陈,她不过是个八竿子打不着借住府里的表姑娘,凭什么要走侯府的大门?”
“她若是想出阁,要么自个儿收拾包袱滚回李家大门迎亲,要么就老老实实走角门。”
陈父一锤定音,一个野种,不杀了她就已经憋屈的不行了。
还想走他侯府的大门,如果对方不是三皇子,今日连角门都不让她走。
陈母脸色煞白,胸口堵着满腔恨意,却在陈父那满含杀气的目光下,不敢多说半个字。
眼看着时辰快过,三皇子府的接亲小厮满脸不耐烦地催促。
下人匆忙跑去后院搬嫁妆,一推门才发现屋里空空如也,连准备好的箱笼布匹全都不翼而飞。
根本来不及追查。
李宁淑只能在陈母的抽泣声中,头上顶着一块薄红盖头,连半件像样的陪嫁都没有,从角门钻进了小轿,被抬着往三皇子府去了。
*
腊月二十八这天,天刚蒙蒙亮,香田苑里早就点亮了十几盏红纱灯笼。
礼部派来的全福嬷嬷手里捧着大红金丝嫁衣,九翟花冠和沉甸甸的压发珠钗,在屋里进进出出忙活着。
陈田田端坐在那面一人高的大铜镜前,身上已经套上了大红绣金织锦的大袖罗衫,下头整齐地铺着一层又一层的霞帔。
芍药拿起象牙小盒里的玫瑰口脂,小心翼翼地点在陈田田丰润的唇瓣上。
芍药往后退了两步,两手一拍,眼角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哎呀小姐,您今儿这模样,好看得简直就像九天瑶池上下凡的仙子,这满京城的大户人家嫁女,奴婢敢拍胸脯,找不出比咱们小姐还要俊俏贵气的新娘子。”
替陈田田戴九翟翟冠的青花,也跟着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嘛!”
“平日里小姐穿素净衣裳就压得住旁人,今儿换上这身皇家正妃的九凤锦袍,满身全是真龙真凤的气派,往后小姐进了静渊阁,就是正儿八经的大主子,奴婢瞧着外头那起子眼皮子浅的小人,往后见着小姐该行跪拜礼了。”
陈田田瞧着铜镜里映出的人影。
镜中的女子眉如远黛,目若秋水,额间描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钿,在满头赤金翟凤和垂挂南珠的衬托下,整个人生得明艳大方,眉宇间全是沉稳与英气。
陈田田弯唇一笑,拍了拍两人的手背:“就数你们两个嘴最甜,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话音刚落。
侯府前院的大门外响起,震天的锣鼓与锁呐声。
镇西侯府正门大开,红毯从门槛一路延展到宫门。
街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京城百姓,人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张望。
萧绎之身穿一袭大红暗金盘龙吉服,腰系九龙玉带,脚踏皂色鹿皮朝靴,骑在雪白骏马之上。
他平日里常年深居简出,苍白的面容在吉服的映衬下透着淡淡的红润,五官俊美清秀,迷倒了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