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心中并无几分意外。
“还有一事相询,我该如何离开这片幻境?”
阿菱面露腼腆笑意,转过身望向天穹,复又回身,神色带着几分局促。
“你可凭那枚戒指联络知情人打探出路,我所知的法子,唯有斩杀陈文全,只是杀陈文全……”
陈根生摆了摆手。
手中红戒掂了两下,随手佩戴妥当。
戒身贴合肌肤,温热顺着指骨散开,识海浮现一张苍茫的网,不见尽头。
网线结点缀着光点。
自身标识一旁,紫色光点不断跃动,神识探入便可明晰对方名号。
居然真的叫阿菱。
陈根生抬头望向女子。
阿菱双手拢在腹间,眉眼浅笑温润。
这处紫色光点,便是阿菱本人。
阿菱看了他片刻, 又莫名说道。
“我知道你会一手推演的神通,从那吴粥身上学来的,借此窥探未来变数,趋吉避凶。”
陈根生点头。
“登不得大雅之堂,只能推演十日。”
阿菱轻叹。
“正是如此,十日光阴仓促。所以要看看能否用这戒指,在范围之内,寻得可用的师兄师弟。”
“先行告辞。这幻境我往来无碍,却做不到带你一同离开。”
言罢,她水青色流光,就这么直接散在胡同里的风中。
“呵呵。”
陈根生一声低嗤。
神识一瞬锚定丹田中悬浮的初始陆,身形遁离消失,顷刻就挣脱了幻境。
转瞬之间,已然立身于遥远的初始陆的天穹之上。
他把那枚红戒指摘下来,端详了两眼。
“推演阿菱的往后十年。”
话音落下。
【第一年。阿菱离开幻境,降临了真实的云梧大陆。】
视线中,阿菱在云梧四处走访。她去了青州旧址,去了永安。
【第二年。阿菱试图寻找周先生留下的痕迹,却被一层无形的威压挡了回来,她悻悻离去。】
【第三年。阿菱接了差事,横渡星海,进入名为赤鼎的大陆,开始修行。】
……
【第九年。阿菱返回白玉京述职。借着她的视线,你第二次看到了白玉京的景象。】
【第十年。阿菱去和陆昭昭见面。】
陈根生打起精神。
视线之处。
一处凉亭里。
一个红袍少女背对山崖而坐,桌上横放着生念剑。
阿菱走上前,恭敬行了个礼。
“陆首座。”
陆昭昭转过脸。
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眉眼清冷,确是忙道。
“怎么样?”
“昭昭,我和陈根生见过面了。”
“啊……他现下如何?”
“难打交道。”
陆昭昭闻言,面容莫名多出几分鲜活气韵,几番欲言又止,最终悠然一笑,兴致盎然。
“他不来白玉京吗……”
两人在亭中又叙了些闲话。
阿菱不敢多留,起身告辞下山。
推演十年,光阴已至极处。
初始陆天穹。
【有一样机缘,你可……】
陈根生看着这次的机缘,有些愣神。
【陆昭昭的戒指】
【若强行拘引此物,原主陆昭昭将破空出剑,无路可退,避无可避,最终落得十死无生、绝无幸免的结局。】
取陆昭昭的东西,理所应当称作拿取,怎么是拘引呢。
料定她不会为此介怀。
就算心生不悦,也不值一提。
“取。”
半空中。
一道裂缝张开。
戒指从里面掉出来。
陈根生一把接住,神经绷紧,生死道则蓄势待发。
等了一盏茶时间。
陈根生满头大汗。
反正东西安安稳稳待在手里,这就是实在的。
陈根生低头,借着光线端详。
一抹神识探出,刚要贴近戒身。
“嗡!”
戒指中有一股躁动的剑意莫名平息下去,错把这偷鸡摸狗的盗贼当成了原主。
神识畅通无阻,彻底钻进戒指深处。
只一眼。
陈根生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
广袤。
这是一片长宽不知多少都芥子空间。
天空飘着成千上万枚散发微光的玉简。
地上,极品灵石堆积如山脉,浓郁的灵气因为无处发泄,直接在半空凝结成雨滴,哗啦啦地往下砸。
随便找个角落,全是随意丢弃的千年玉盒。
这还没完。
空间正中央,悬浮着十几件古宝。
有的流淌着先天道韵,有的带着斩碎星辰的煞气。
陈根生用力搓了把脸。
昭昭怎么如此能敛财?
这波直接吃撑。
陈根生将七彩戒指套在食指上。
之前戴红戒时,网格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光点。
这次截然不同。
铺天盖地的星斑在脑海里散开,白、青、红、紫、金……
意念随便扫过一个光点。
【李鹤】
【老家在青木位面,底下有四个道侣,分别安顿在四处不同的坊市……】
祖宗十八代,九族之内的所有沾亲带故之人,全部列在下面,查无遗漏。
陈根生暗自心惊,这种溯源,他只可在自身位面施展。
戒指神通莫测。
只要是天尊麾下办事之人,身份底细皆会被完整记录。
陈根生来了兴致。
接连点开七八个光点。
全是要命的绝密。
阿菱给红戒指的时候说过,只要戴上这玩意,就算入了天尊麾下。
也就是说,现在自己也在这张庞大的情报里挂了号。
既然在这网里,那这七彩戒指又是怎么记录他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陈根生便再也按捺不住。
浩瀚的网格正中央,浮现出一个光点。
意念靠了过去。
按照刚才的记录架势,自己这点从底层爬上来的家底,估计全给抖搂光了。
【陈根生:云梧孕育的邪魔,极善韬晦演戏。平日流露的惶恐惊惧,无一真实。素来喜好以身入局再行杀伐。唯一致命弱点,是师妹李思敏。昔日对剑修一脉心存忌惮,如今底蕴未知,深浅难测。】
陈根生把神识从那几行字上收了回来。
思敏是弱点。
李思敏是软肋一事,他向来坦然,无从隐匿。
只是不知陆昭昭见到这份记载,心中作何感想。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