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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蟑真人 > 第1143章 同躯隔世各奔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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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海,如今唤作覆仙洋。

连绵万里的浮岛相连,遮蔽半边长天。

外岛散碎得紧。

外海浪急,内海风缓。

各路散修与避祸之人各自圈占礁盘,谁也管不着谁。

过往的舟船不用纳灵石,登岛的行客不必验身。

没有宗门设卡盘剥,凡俗客商雇着挂帆的海鳅船,在浮岛之间穿梭倒腾药材海货,喧腾得不输凡俗的大埠。

李蝉踏上一处寸草不生的黑礁。

他反手抹了一把后脖。

湿漉漉的汗水混着咸涩海水,整张面皮蜡黄。

“甩不脱吗。”

“莫非是白玉京的金戒在后头撵我?”

他啐出一口唾沫。

若不知晓身后跟的是谁,不知晓那万道珠究竟落在何方,这覆仙洋再大,也无非是一处宽敞点的泥潭,早晚让人按在水底淹死。

“欺我底蕴不够?”

不过几十息工夫,岛上被掏出一间石穴。

他猫腰钻进去,反手拍出三只蛊虫。

坐定下来,李蝉扯开衣襟。

摸出一只紫砂罐子。

罐口以朱砂泥封着,揭开封泥,里头卧着三团不断蠕动的暗红肉块。

正是寻常问题蛊的母胎。

“问小事用微末杂役,求大道需万金做聘。”

李蝉低头自语,脸上浮现几分凶狠。

“若连一枚珠子的影子都摸不着,活在这世上,无非是给陈根生当耍猴。”

一口精血直接喷在紫砂罐中。

那三团肉块嗅到精血,舒展开来,生出无数条肉须,疯狂吮吸血水。

李蝉面容发青。

抬起右手两指,径直插进自己的左肋。

从肋骨旁挖下一块连着灵络的心头肉,掷入罐内!

紧接着,他吐出一口本命元神。

紫砂罐剧烈震动。

肉瘤顿时和肉合在一起,表面生出一只只闭合的肉眼,更有九根金色的肉管钻出,扎进李蝉的手腕!

嗤!

李蝉乌黑的鬓角,寸寸染霜。

眼角的鱼尾纹骤然增多,皮肉松弛下垂,浑身散发出一股行将就木的衰朽。

寿元被抽走一半。

若是原本能活三千年,此刻便只剩下一千五百载光阴可挥霍。

此蛊已成。

形体大如海碗,表面九只肉眼缓缓睁开,露出纯白无瑕的瞳孔。

触手温润,静默悬浮。

李蝉整个人瘫软在泥地上,头发斑白大半。

“成了,若是这无尽海有娼嫖多好啊……”

“折寿一半,换这一尊凶物。”

“今日老子倒要问出个真章来!”

此时此刻。

无名荒岛三里开外的一团海雾中。

未来李蝉正潜伏在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陈根生给的那根枯柳条,屏息凝神。

“这脑残,进了荒岛半天没动静,莫非是找地方嫖娼去,敛去了生息?”

未来李蝉暗自腹诽。

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向陈根生交差。

忽然一股莫名而来的虚弱感涌上,体内的寿元如同决堤之水,瞬间蒸发了不知几万载!

“噗!”

身形从雾气中倒栽葱般跌落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踏住浪头,面色煞白。

内视灵台,神魂萎靡不振,满头原本整齐的长发瞬间白了大半,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咳咳……咳!”

未来李蝉疼得整张脸扭曲在一起。

“哪来的隔空咒杀?!”

“师弟救我!”

他惊骇欲绝,望向四周。

海面风平浪静,体内的寿元,实打实被凭空斩断了一大截!

“不对。”

“大成问题蛊!”

未来李蝉又气又恨。

只有这一桩缘由了、。

大成问题蛊需用本命元神,心头精血,外加自身半数阳寿,方能教那九只肉眼睁开。

因果同源。

过去的他割肉折寿,未来的他坐在时光下游,天地规矩把他也一并削去半截寿数!

“天下怎会有这般蠢笨如猪的?竟然还是当年的我自己!”

未来李蝉瘫在一片泥滩上,长吁短叹。

“问题蛊有个屁用?”

这蛊虫乃是天地异数,规矩大过天。

修为越界不答,情爱葛藤不答。

万道珠是什么位阶的宝物?

区区一只靠吃修士血肉和寿元长大的问题蛊,能算得准万道珠?

不对。

他要问到自己怎么办?

……

洞穴内。

现实李蝉对着大成问题蛊问道。

“最近哪里有娼嫖?”

蛊虫发出咕噜噜的浊响,半个字也没给。

情欲虽非私情。

但是沾了风月,它便闭口不言。

李蝉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折了老子阳寿,连个去处都不肯指,真是垃圾啊。”

他神念沉下。

“我当下,可有性命之危?”

这问得不算太宽,也不算太窄,正卡在利害交关之处。

“危在旦夕。”

李蝉心口猛跳一下。

果然有鬼。

他不敢迟疑,紧接着追问。

“危从何来?何人要取我性命?”

问题蛊溢出粘稠的汁液。

显然承受着极大反噬。

“三里之隙……。”

“有一白头老翁,形貌与你无二,正在暗处窥你死生。”

啪嗒。

话音刚落,问题蛊正当中的两只肉眼当场爆开,化作两团灰黑的血水,余下的眼珠也蒙上了一层灰翳,气息萎靡下去。

“形貌与我无二?”

“白头老翁……形貌无二?手握枯柳?”

李蝉两只手不受控地发抖。

莫非是哪位精通变化的大能,取了自己的毛发气运,捏出的尸傀之类的?

又或者是白玉京降下的夺舍邪物?

大祸临头了。

留在此处,唯有等死。

“何苦来哉。”

早知是这般下场,何必从永安城跑出来。

在迎春阁听曲虽然臊皮,在街边买糖糕虽然跌份,在清水河边看陈根生钓泥龟虽然无聊。

可那魔头好歹说过一句明白话。

有他在,谁杀自己他便杀谁。

陈根生是性情反复,喜怒无常,可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当世绝顶。

蹲在那尊杀神旁边,纵使天天被挂在栏杆上喊成嫖王,丢的不过是面皮。

悔。

噗的一声,连喷三口浓郁精血在脚底。

血雾翻涌,瞬息裹住全身。

身躯在石穴里啪地化作一只蜚蠊,顺着海底穿梭,眨眼远遁八千里。

八千里外。

鲸落岛。

覆仙洋当世数得着的大埠,传闻数万年前有一尊通天的巨鲸陨落在此,骨架化作山峦,周遭聚了数十万各路亡命散修。

红光在一条暗巷里出现。

李蝉扶着湿漉漉的墙。

“咳咳……咳!”

这一记血遁耗去的气力,教本就亏空的身体雪上加霜。

他勉强定住脚步,汇入外头拥挤的市井人流之中。

“速速找个风月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