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二哥,你怎么啦?”
钱景歪着脑袋,看着直勾勾盯着她的包老二。他的眼神很怪,但并没有让她感到不舒服。
她想了想,带着甜笑说:“包二哥,你还记得我吗?你年前给我家送过柴火,记得吗?钱大爷家,我叫钱景,上次来是我开的门。”
包老二还是没有动。
没有反应。
好像被冻僵了似的。
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钱景。
——
屋里,几个老人早就发现了门口的动静。
他们齐齐往外看,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三婆婆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说:“这二小子,怎么关键时刻屁都不放一个!我去帮帮他!”
余奶奶紧紧拽着她的袖子,小声说:“别出去,别出去,让他们自己说!”
马老太也拉着三婆婆:“再看看,再看看!”
三婆婆恨不得冲出去在包老二背上狠狠拍上一巴掌,拍醒他!
可余奶奶和马老太把她拽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古大爷没说话,只是盯着门口那一幕,眼神复杂。
——
门口,钱景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
她眨眨眼,看着包老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包二哥?你是不是冻着了?”她歪着头,“这大冷天的,你怎么坐门口呢?”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巧的陶瓷暖手炉,圆鼓鼓的,上面还刻着几朵小花。
她递到包老二面前:
“给你!暖暖手!”
包老二终于动了,仅限于头部。
他低头看着那个暖手炉。
又抬头看着她。
身子还是没有动。
钱景等了一下,索性把暖手炉塞进他手里:“你拿着!手都冻僵了吧?”
包老二的手被动地握住那个暖手炉。
温温的。
好像还带着小姑娘的体温。
——
屋里,古大爷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堆起笑,热情地招呼道:
“景丫头,咋这会儿过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屋里暖和!”
钱景见到古大爷,又是一个甜笑:“古大爷,您也在呢?过年好!”
“好,好,好!过年好!”古大爷见到这个甜妹子,表情都柔和了。
三婆婆也从屋里探出身子:“景丫头,快来!这儿暖和!”
钱景侧身从堵在门口的包老二身边进了屋,一进门就看见余奶奶和马老太,连忙乖乖地行礼:
“三婆婆,余奶奶,马婶子,您们都在呢?景丫头给您们拜年了!过年好!”
“好!好!”三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钱景拜完年,还不忘回头,拍拍包老二的肩膀:
“包二哥,你也进来,外面冷!”
——
包老二终于有动静了。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把身后的凳子都带翻了。
“哐当”一声,凳子倒在地上。
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转身看着站在身边的钱景。
手里还握着那个暖手炉。
“你……你……我……我……”
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婆婆一看这情形,急得直跺脚。她走过去,照着包老二的后背就拍了一巴掌:
“什么‘你’呀‘我’呀的,你这孩子,连话都不会说了!别堵门口了,进来,都进来!”
这一巴掌手劲不小,“啪”的一声脆响。
可包老二浑然不觉,仍紧紧地盯着钱景,好像那一巴掌拍在别人身上似的。
三婆婆:“……”
她真是恨铁不成钢!
——
古大爷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绝望了。
这小子,真是指望不了。见着心上人,连话都说不完整。
唉,还得靠他!
算了,谁叫这是自己认的儿子呢!
他堆起笑,对钱景说:“景丫头,来,吃核桃!西域来的,可好吃了!”
他又转头对包老二说:“二小子,愣着干啥?给景丫头剥核桃啊!”
“哦,哦,哦,好!”
包老二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核桃。
“咔嚓——咔嚓——咔嚓——”
他轻轻一捏,几个核桃全裂开了。
他低下头,认真地把核桃肉挑出来,饱满的、完整的,一颗一颗放在手心里。
然后递给钱景:
“给,你吃!”
钱景眼睛瞪得溜圆,全是惊叹和崇拜:
“包二哥,你好厉害啊!比我哥还厉害!能一下子捏这么多核桃!”
包老二脸腾地红了。
他低着头,喃喃地说:“这个,这个壳薄,一捏就碎,不用,不用劲儿的。”
余奶奶和三婆婆在旁边看着,真是没脸看了。
这二小子,也太实诚了!
姑娘夸你,你就接着呗!还解释什么“壳薄”!
——
钱景接过核桃肉吃起来,表情可丰富了。
“真的很好吃啊!”她眼睛亮亮的,“包二哥,你也吃!古大爷,你们也吃!”
“你吃,我给你剥。”包老二又抓了一把核桃,咔嚓咔嚓地捏开,把核桃肉都往钱景手里放。
“还有葡萄干,甜的。”他忽然想起来,“你坐,我去拿。”
“包二哥,不急的!”
钱景喊住他,笑着摇摇头:
“你别走,我找你有事!”
包老二停住了。
全屋的人都有点紧张。
“啥事?”包老二问,声音有点干。
钱景笑眯眯地看着他:
“包二哥,你明儿有空吗?”
包老二愣了一下。
“我爹说要请你去咱家吃饭,谢谢你年前的帮忙呢!”
包老二又是一愣。
然后他老实地说:“哦,不用谢!小事儿。”
“去吧!”钱景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娘让我来请你的,说你肯定不好意思拒绝我。”
包老二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亮汪汪的,好像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点了点头。
钱景笑得眉眼弯弯:“你喜欢吃啥?明儿我们做给你吃。”
“啥都成。”包老二终于憋出一句话,“我不挑吃。”
“那就说定了啊!明儿来!”
钱景又转向古大爷:“古大爷,您也来!我爹说要跟您喝一杯!”
古大爷笑呵呵地点头:“好!那我们明儿就去叨扰了!”
——
钱景站起身,跟大伙儿告辞:
“那我先回去了!我们刚回来,还有好多事儿要准备呢!古大爷,包二哥,明儿见!”
三婆婆忽然抓住了什么,叫住她:
“慢着,景丫头,你说你们刚回来——从哪儿回来?”
钱景回头:“从我外祖家回来啊!”
她笑着解释:“我外祖父刚过七十大寿,我们全家初二就回去了,今儿刚到家。爹娘一回来就打发我来请包二哥了。”
她指了指门外:“明儿要喝的酒,就是从我外祖家带回来的。我爹说是好酒呢,所以要请古大爷和包二哥明儿去喝!”
三婆婆眼睛一亮,和余奶奶对视了一眼。
原来如此!
钱家不是没动静,是全家都出门了!
——
马老太连忙提醒:“二小子,你送景丫头回去!慢点走,看着路!”
其实不用她说。
当钱景说要回去时,包老二就已经站到她身边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她。
亦步亦趋。
高大的身躯,护着娇小的姑娘。
他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
——
屋里几个老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慢慢远去,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三婆婆长出一口气,脸上浮起笑意:
“古大哥,看来还有戏!钱家不是没动静,是没忙过来呢!”
余奶奶却摇摇头,冷静地分析:
“我看景丫头这模样,八成家里人还没跟她说。她眼神清亮亮的,啥都不知道呢。”
她顿了顿:“估计明天那顿饭才是重头戏——有一番考验呢!”
古大爷点点头,招呼大家坐下:
“对!来,咱们商量一下!你们也帮忙出出主意,看看明天该怎么办?”
三婆婆立刻凑过来:“得让二小子带点啥礼物去?”
余奶奶说:“最重要的是,让他在钱家人面前多说几句话,别老闷着!”
马老太想了想:“景丫头喜欢啥?咱们可以让二小子送点她喜欢的东西。”
“那支发簪!”三婆婆一拍大腿,“他不是一直在雕吗?红豆木的,弓箭形状的!那不就是给景丫头的?”
古大爷眼睛一亮,点点头:
“对!让他带着那支发簪去!”
——
火炉里的炭火噼啪响着。
几个老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为明天出谋划策。
门外,雪早就停了。
阳光照在包老二刚刚坐过的门槛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