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和黄义把从京城带回来的消息告知了林守业等人后,两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林守业和李货郎看两个孩子一脸疲惫,正想让他们早点回去歇息,这时,堂屋的门帘被扒开,探进一个脑袋,正是林怀远。
他看看长辈们,又看看哥哥们,眨了眨眼,问道:“爷爷,姑爷爷,我能进来不?”
“进来吧。”林守业说道。
林怀远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李有金。
“你们俩没去留园?”李货郎问道。
“没,我,我有话想跟爷爷说。”林怀远欲言又止。
“你少有这样吞吞吐吐的,咋地?犯错了?”林文柏对这个二儿子很是了解,全家胆儿最大的,说话直接,不拐弯抹角。
“才没有呢!”林怀远嚷道,“我,我,我想跟爷爷商量一个事儿。”
“啥事儿?”林守业问道。
“爷爷,我,我想,过完年还跟孙二叔回四川,再去历练一年。”林怀远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啥?为啥?为啥还要去?”林守业还没反应,林文柏先急了,“你知道这一年,你娘念叨了你多少次?她总说你太小了,就跑出去历练,怕你应付不来……好不容易把你平平安安盼回来了,你还想着出去?!”
“文柏,别急,听听孩子怎么说。”林守业倒是一点都不急,他知道这个孙子虽然最好动外向,可也不是啥也不懂的草包。
“怀远,你咋想的?说说。”他示意林文柏坐下,稍安勿躁。
林怀远看看一脸不解的父亲,再看看一脸平静的爷爷,还有一脸看好戏的孙二叔,以及全都认真等着他解释的叔伯和哥哥们。
他清了清嗓子,向林守业和李货郎行了个礼,说道:“爷爷,姑爷爷,这一年我和有金在四川得到孙爷爷一家的照顾,不仅长了见识,还学了不少本事。
有金对经营家业已经有了初步的概念,我也跟着孙爷爷家的商队跑了不少地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路向。”
林怀远停了停,看了看林怀安和林毅,继续说道:“大哥他们已经走了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好几关要过。
我知道,他们不仅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护住我们家,护住村子,还有,护住我们这些弟妹。
去年我们就说了,这个责任,我们一起来扛。我,也要尽一份力。”
林文柏想出言打断儿子——这事儿不急,你还小,有事儿还有我们这些大人呢!
但林守业给了他一个眼神,李文石也适时按住了他的胳膊。
林怀远没发觉大人们的这一番动作,只是认真地继续说:“爷爷,我、义哥和长康早就想好了的,我们是要走武举这条路的。义哥身上责任更大,他还要肩负平安村的发展,长康还小,那只有我先迈出第一步了。
爷爷,孙家的商队里能人很多,安叔、管叔、全叔等都身怀绝技,这一年我跟他们学了一招半式,远远不够,我想再跟他们好好地学一年。”
林怀远说完,堂屋里一片静寂,只有孙岷淡定嗑瓜子的声音。李货郎看向丝毫不吃惊的孙岷:“岷哥儿,你早就知道了?”
“李叔,怀远回来之前跟我说过。我们孙家的态度肯定是欢迎的,但最终决定,还得看你们的。”孙岷放下手里的瓜子壳,正色道:
“这一年,两个孩子在四川表现优异,各有擅长,最难得的是,他俩都不怕吃苦,韧劲儿十足。连我爹都说,他俩跟当年的李叔和他很像,但更聪明。”
“那是,我跟你爹当年出来闯的时候,啥都不懂,吃了多少亏,跌了多少跟头。怀远和有金四岁起就读书识字了,还跟着师父练身体,他们比我们当年强多了。”李货郎听了,也感叹道。
然后,李货郎转向林守业:“大哥,老孙头手下的确是有不少奇人异士,要不然也不会越发壮大起来,能在大宋商队中占有一席之地。
刚才怀远说的人中,有两个我都认识,是孙家的老人了,身手不凡,都有绝活。这么多年跟着老孙头闯天下,是信得过的高手。”
“安叔和全叔——就是我们孙家的两位老人。”孙岷点头附和,“李叔说的应该就是他们。他俩曾是江湖草莽,后来跟我爹结下深厚的情谊,这些年一直跟我们孙家共同进退。
怀远跟着商队跑了几趟,就缠上了这几位老师父,要拜师学艺。
几位老师父一番考验,怀远都通过了。他们也对这小家伙相当满意,都愿意好好指点指点这个好苗子。”
林守业安静地听着。他看了看怀远,这孩子正满怀希冀地看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林怀安——林怀安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弟弟确实想清楚了。
林守业收回目光,摸了摸茶碗边沿,沉吟了一会儿,直视怀远:“你都想好了?”
“嗯,爷爷,我想好了。师父们说,要真想学本领,宜早不宜迟。”爱说爱笑的林怀远此刻脸上全是认真,“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好。”林守业点点头,“那过完年,你跟赵景天一起去四川。岷哥儿,拜托了!”
“谢谢爷爷!”林怀远眼睛亮了,恭恭敬敬地给林守业行了大礼。
然后转向林文柏:“爹,别担心,娘那边,我去跟她说。我娘是个明事理的,她会支持我的。”
林文柏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最后点了点头:“嗯,爹也支持你。”
李货郎看着一直安静站在林怀远旁边的大孙子李有金,问道:“有金,难道你也想再去四川待一年?可是,我们已经答应赵四爷,让景天明年去四川了。”
李有金咧嘴一笑:“爷爷,还是咱俩爷孙同心,我还没说呢,你就猜到我的心思了。
我嘛,也想再跑一年,跟樊家跑。我的目标是樊家在京城的产业体系,我得好好了解了解。”
李文石这个亲爹听了,眉毛扬了扬,转头看了他爹一眼——他爹已经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果然是李家的娃,心够大!不消说,老爹肯定得乐歪了!
“好,好,果然是我李宏图的大孙子!”李货郎笑声朗朗,“去,明年跟樊家再跑一年,爷爷支持你!”
“明年谁跟我一道呢?”李有金问。
“七叔公家的林丰年。”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怀安说,“丰年你熟悉得很,沉稳踏实,做事能顾大局。”
“行,丰年哥是老熟人了。我这些天多跟他唠唠。”李有金点点头,很快就有了打算。
孙岷见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笑道:“看来,我只带怀远这块‘回锅肉’回去了,我爹还想两个娃都‘回锅’呢!”
大家一愣,瞬间明白了孙岷的意思,顿时都大笑起来。
好一会儿,林文柏收住笑,看向四个历练回来的孩子,说了一句:“明天欧阳夫子在研斋等着你们,早点回去养精蓄锐,或者临时抱佛脚吧。明儿要是考校不通过,一切都免谈!”
林睿、黄义、林怀远和李有金齐声答道:“放心吧,我们肯定过关。”
孙岷看傻了眼,转头问李文石:“文石,你说,说啥考校?”
李文石慢悠悠地说:“我们的规矩是,就算外出历练,学习也不能停。他们四个虽然停课一年,但该考的还得考。这是外出历练的基本条件。”
孙岷呆了——怪不得平华村的娃娃们不一样,原来还有这招!又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