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借着帮忙的由头溜进厨房。
管事姑姑今日不在,掌勺的婆子懒得管她,只当她是来蹭饭的。沈月快手快脚地找到糯米粉,又摸到一小罐蜂蜜——那是给主子做点心用的,她只敢舀一小勺,掺了水调开,勉强够甜味。
没有鸡蛋,她就用温水调粉。没有模具,她找了个小碗,把调好的糊糊倒进去。厨房角落里放着晒干的桂花,她偷偷抓了一小把,撒在糊糊上。
盖上干净的布,放进蒸笼。
婆子路过看了一眼:“鼓捣什么呢?”
“蒸个糕。”沈月赔笑,脸上的泥今天涂得格外厚,“尝尝鲜。”
婆子哼了一声,没再管她。
沈月守着蒸笼,听着水咕嘟咕嘟响,心里莫名有点紧张。火候够不够?会不会蒸老了?蜂蜜放得少了会不会不甜?他会不会不喜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她只是想做点什么。就像当初俞妈妈给她做那桌菜一样。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
是想让一个人知道,还有人记得他。
傍晚时分,她端着那碗蒸好的糕往后花园走。
糕蒸得还行,虽然塌了点,但闻着有桂花香。沈月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包着,又摘了几片叶子垫在底下,好歹看着像那么回事。
阿淮在假山后等着她。
看到她来,他眼睛亮了亮。那光芒太明显,沈月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不是那种客气的亮,是真的、打心底里亮起来的那种。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给。”她把碗递过去,“生辰快乐。”
他低头看碗里的糕,半晌没动。
沈月有点心虚:“不好看是吧?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对不对。你要是吃不惯就扔了,下回我……”
“阿月。”
他抬起头来,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月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道疤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可他的眼神却柔和得不像话。像是冰封的河面裂开一道缝,底下的水流涌上来,带着暖意。可那暖意底下,又藏着一点别的什么——很沉,很重,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那里,拼命克制着不让她看见。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不问我从哪里来,不问我为什么躲在这里,不问我脸上的疤怎么来的。”
沈月没说话。
“你只问我,过不过生辰。”他说,“只给我做这个。”
沈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行了行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碗糕。桂花香飘散开来,在暮色里淡淡的。
他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
“好吃。”
沈月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真的?我第一次做,还怕做坏了。”
他没回答,只是又捏起一块,慢慢吃着。沈月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暮色渐沉,假山的阴影拉得很长,把两个人都罩在里头。远处传来丫鬟们收工的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阿月。”他又叫了她一声。
“嗯?”
他看着她,那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她看到心里去。可就在她看过去的那一刻,他垂下眼,把眼底那点翻涌的东西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