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垂眸盯着掌心那枚通体青铜色、隐约有微型雷鸣传出的反饲源核,这玩意儿沉得像是一颗浓缩的星核,压得他周身窍穴嘎吱作响。
原本虚幻的神桥在接触到这股力量后,竟开始像严重脱水的枯枝,疯狂地扭曲、开裂。
“想炸?问过我没有。”
顾玄右手猛地虚空一抓,万法池内那些滚烫的液态青铜受某种无形牵引,化作一条粗壮的金属蛟龙,轰然撞击在神桥支离破碎的框架上。
滋啦——
刺耳的浇筑声在大殿内回荡。
液态青铜游走之处,原本透明的桥身迅速凝实,九段色泽深邃的桥胚如齿轮咬合,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桥面之上,无数繁杂的初代饲祖铭文像是刚刚苏醒的暗金色蠕虫,一笔一画地扎进青铜内部。
顾玄试探着踏出一步。
脚下不再是飘忽不定的神魂感应,而是冰冷、坚硬、带着磨砂质感的实地。
这种踏实感,让他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神经质的笑意。
此时,界痕另一端的虚空深处,一抹如针尖般锐利的金芒悄然探出。
那是牧无咎的一缕“窥天神念”。
那老怪物显然被镇魔殿刚才的动静吓破了胆,即便本尊不敢降临,也要像只受惊的耗子,伸出胡须打探虚实。
顾玄没抬头,余光掠过桥栏缝隙里那几抹焦黑的残渣——那是先前炸碎的伪诏之臂碎片。
他指尖微动,故意撤去了神桥周遭的防御屏障,甚至在那一瞬间,通过神魂链接模拟出一种“根基不稳、法力涣散”的混乱假象。
那缕神念果然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在虚空中盘旋半晌,见顾玄“虚弱”地扶住栏杆,便猛地加速,一头扎进了神桥的核心阵眼。
“抓到你了。”
顾玄低声呢喃,眼神中毫无温度。
整座神桥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闷响,桥面上的铭文瞬间倒卷,神桥竟像是一只被触碰了合页的捕蝇草,桥身剧烈闭合,将那缕神念死死锁死在源核中心。
“竖子!你敢陷吾神念!”
牧无咎的脸孔在桥面浮现,因为极度惊恐而显得狰狞变形。
他疯狂地撞击着青铜壁垒,散发的每一丝金光都试图引动上界的饲律法则,企图将这神桥从内部撑爆,“炼我神念,因果必反,你这下界蝼蚁承受不起饲律的怒火!”
顾玄面无表情地挽起袖子,左手在右腕的伤口上一抹,用力一甩。
九滴混杂着暗金流光的血液洒在桥面上,瞬间化作九条狰狞的暗红锁链,顺着铭文路径缠住那张虚幻的脸,将其一寸寸往源核深处拉扯。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顾玄微微俯身,看着那张逐渐崩碎的脸,语气讥诮,“你那套老掉牙的饲律,从今天起,归我管。”
随着他单手猛然虚握,源核桥胚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研磨声。
那缕高高在上的大能神念,在青铜本源的碾压下,像是一团被丢进绞肉机的棉花,瞬间崩解成最纯净的本源气息,顺着神桥的经络反哺开来。
神桥通体一震,原本幽暗的色调中竟透出一抹象征权柄的流光。
顾玄站在桥头,感知中,神桥的尽头不再是虚无的黑暗。
一条通往上界某处核心牧场的路径,清晰得如同白纸黑字。
这不再是偷渡的羊肠小径,而是一条足以让大军平趟的通途。
“干活了。”
顾玄打了个响指。
九尊从阴影中踏出的魔神傀儡整齐列阵。
这些大家伙以饲律卫的残躯为骨,混元蕊的精粹为血,手里提着的骨灯碎片散发着令诸天颤栗的清浊之光。
顾玄从怀中掏出一团名为“界噬苔”的诡异植物。
这玩意儿在育兽园里生长的状态极其狂暴,刚被他拍在桥面上,便如黑色海啸般迅速铺开,分泌出的“盲域雾”将神桥彻底笼罩。
从上界看下来,这里不再有顾玄的身影,只有一片混乱不堪的规则死地。
他踏步向前,随着他的每一次落足,脚下的神桥便向前延伸一丈。
这种感觉,就像是收回了一根早已抛出去的钓竿。
就在此时,顾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借着源核炼化神念产生的最后一丝玄妙感应,他越过了重重界壁,隐约看到在某处云雾缭绕的神殿中,牧无咎那只苍老的手正死死攥着一根金焰长鞭。
那是象征着“牧场主”权柄的兵刃,此刻却在剧烈颤抖。
顾玄因为他看到,在那根金焰长鞭的末端,一抹极其隐蔽、如跗骨之蛆般的黑色藤蔓,正顺着鞭身,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老怪物的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