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腔被仙剑门朱管事羞辱的怒火与憋屈,苏云舟步履蹒跚地远离了那片喧嚣与腐败并存的招新广场。他并未立刻离开这片区域,而是强压下心中的戾气,开始冷静地观察其他宗门的招新点。
仙剑门、厚土宗、百草谷等几个热门宗门前,依旧是人山人海,长龙蜿蜒,空气中弥漫着渴望、焦虑与那令人作呕的贿赂气息。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广场最边缘、一个靠近墙角、几乎要被阴影吞没的角落时,却不由得停了下来。
那里,也设有一个简陋的招新点。一张破旧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身影,旁边似乎还立着个什么。但诡异的是,这个招新点前,空无一人!与旁边热火朝天的景象形成了冰火两重天般的对比,冷清得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嗯?那是哪个宗门?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苏云舟心中升起强烈的好奇。(就算是再小的宗门,在这五年一度的招新日,也不至于如此门可罗雀吧?难道有什么隐情?)
他拄着(虽然烂拐杖丢了,但习惯性微微佝偻着背,依旧显得老态)慢慢靠近了一些,试图看清那招新点后的旗帜或标识。但那旗帜似乎也颇为陈旧,上面的图案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类似六芒星与某种奇异生物缠绕的图案,与他所知的仙剑、厚土、百草等主流流派标志截然不同。
为了弄清缘由,他决定找人问问。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一个蹲在墙角、看起来面相相对憨厚、正在啃着干粮的牛头人青年。这牛头人青年衣着朴素,气息也只是炼气期初期,似乎也是来碰运气的,但脸上带着明显的失落,显然在其他宗门那里没能如愿。
苏云舟走上前,从怀里(灵田空间)摸出一块品相普通的黑纹石,脸上堆起和善(自认为)的笑容,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这位…牛小哥,打扰一下。小老儿初来乍到,看那边…”他指了指那个冷清的角落,“那个招新点,怎么好像…没什么人去啊?是哪家宗门?可是有什么…说法不成?”
那牛头人青年抬起头,看了一眼苏云舟手中的黑纹石,又看了看他指的方向,瓮声瓮气地说道,带着一丝看“土包子”的眼神:“老头,你新来的吧?连召唤门都不知道?”
“召唤门?”苏云舟适时地露出疑惑之色。
“对!就是那个邪…呃,那个挺特别的宗门。”牛头人青年似乎意识到背后议论不太好,改了口,但语气中的不以为然依旧明显,“他们修炼的是召唤法门,能从那什么异界啊、深渊啊,召唤出各种怪物、恶魔来打架。”
“听起来…挺厉害的啊?”苏云舟故作不解。
“厉害?”牛头人青年嗤笑一声,啃了一口干粮,含糊道:“厉害个屁!你知道他们那召唤术,要用什么做代价吗?”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忌讳说道:“生命精华!是他们自己的生命精华!每召唤一次,尤其是召唤强大的存在,都要消耗大量的生命本源!听说他们门内的弟子,没几个能活过筑基期的,不是在对敌时被抽干,就是平时修炼过度,早早变成人干死了!”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恢复了正常:“所以啊,除非是走投无路或者脑子有问题的傻逼,谁愿意去那种地方?修炼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早点投胎!你看,根本没人去排队!”
说完,他不再理会苏云舟,继续埋头啃自己的干粮。
然而,牛头人青年这番话,听在苏云舟耳中,却如同仙音妙乐!
(生命精华?!消耗生命本源?!)
苏云舟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他强忍着仰天长笑的冲动,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懵懂老农的表情,对着牛头人青年千恩万谢:“原来如此…多谢牛小哥指点,多谢指点…”
他转过身,拄着(无形的)拐杖,脚步看似依旧蹒跚,但方向却无比坚定地朝着那个冷清到极点的召唤门招新点走去!步伐甚至比刚才快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庆冲冲”的急切!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对于别人而言是催命符的生命精华消耗,对我苏云舟来说,算得了什么?!)
(我有息壤本源,可源源不断滋生生命之力!我有整个哥布林王国作为后备能源!我最不缺的,就是生命精华!)
(这召唤门,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宗门!)
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仙剑门那猪头管事贪得无厌的嘴脸仿佛还在眼前,但与眼前这扇看似破败、却可能蕴含着他急需力量体系的大门相比,那点羞辱瞬间变得无足轻重了。
他快步走到那破旧的木桌前。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桌后坐着一位老者。这老者看起来比苏云舟伪装的还要苍老几分,头发稀疏雪白,满脸如同沟壑般的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几个不起眼补丁的灰色长袍。他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坐化。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老者身后站立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肌肉虬结的恶魔!它皮肤呈暗红色,布满诡异的魔纹,头生弯曲的犄角,口中獠牙外露,一条带着倒刺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它那双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眸子半开半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与威压,仿佛一头被束缚的远古凶兽,看着就极其不好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苏云舟心中凛然,不敢怠慢。他收敛了所有情绪,再次摆出那副卑微恭敬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对着那打盹的老者开口道:
“这…这位仙师…小老儿…想拜入宗门…”
那灰袍老者缓缓睁开眼皮,露出一双同样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没有看苏云舟奉上的、正准备开口说黑纹石的事情,目光只是在苏云舟那看似苍老、实则内蕴磅礴生机的身躯上淡淡扫过,又瞥了一眼他因为急切而还没完全收敛好的、那不同于寻常老者的沉稳气息。
老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接打断了苏云舟的话,用苍老而平淡的语气说道:
“你,通过了。”
“啊?”苏云舟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黑纹石还没拿出来呢!说好的种田借口也还没用上呢!这就…通过了?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依旧平淡地说道:“宗门药园正缺一个懂行的老把式。你会种田,正好。先去外门报到吧。”
他甚至没有问苏云舟的名字,也没有进行任何资质测试,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一个外人看来如同踏入鬼门关的“召唤门”外门弟子名额,给了一个刚刚见面、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头!
苏云舟心中念头电转,虽然觉得这入门方式太过儿戏和诡异,但机会就在眼前,岂能错过?他立刻压下所有疑虑,脸上露出“狂喜”和“感激涕零”的神色,对着老者深深鞠躬,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抖: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收录之恩!小老儿…小老儿一定尽心竭力,种好灵田,报答宗门!”
他千恩万谢,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然后按照老者随意指点的方向,怀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朝着那所谓的“宗门”内部走去。
直到苏云舟走远,那灰袍老者浑浊的眼中才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精光,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身后的恶魔,又仿佛在对自己说:“如此旺盛而奇特的生机…却伪装成这般模样…有点意思…”
他身后的恶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咕噜声,绿色的火焰在眸中跳动了一下。
苏云舟可不知道这些,他顺着老者指的方向,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终于看到了召唤门的…“山门”。
与其说是山门,不如说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几乎快要倒塌的牌坊。牌坊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木质腐朽,缠绕着枯黄的藤蔓。牌坊后面,是几座同样显得年久失修、墙体剥落、甚至有些歪斜的低矮建筑,零星地散布在山坡上。整个“宗门”范围,笼罩在一种衰败、寂寥的氛围之中。
与他刚才看到的仙剑门那剑冲云霄、灵气逼人的景象相比,这里简直就像是…贫民窟。
而且,进进出出的弟子,寥寥无几。他走了好一段路,只看到两三个行色匆匆、面色大多带着一种不健康苍白的弟子,他们眼神或麻木,或阴郁,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整个宗门安静得可怕。
(这…就是召唤门?)苏云舟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未免也太…破败了些。)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破败也好,冷清也罢,对他而言,这反而是一个绝佳的藏身和发育之所。至少,终于有宗门肯要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片土地那与众不同的、带着一丝丝异界与死寂气息的能量波动,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召唤之道…消耗生命精华…)
(就让我看看,这究竟是一条绝路,还是…一条专属于我苏云舟的通天大道!)
他迈开步子,踏入了这扇破败的、却可能承载着他新生的宗门大门。新的篇章,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角落,悄然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