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缨枪入手,陆沉掂量了一下,心中微微一惊。
这杆枪不是幻境中的虚物,而是真正的法宝。
其本身的品阶虽然算不上多高,质地却实打实是百炼玄铁的层次!
枪杆温热,枪尖冰冷,握在掌中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朴质感。
仙魔幻境中本应是模拟出来的东西,而这东西,如今看来,却是真正的宝物。
这让陆沉一时间有些猝不及防,也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这方天地的本质。
这地方并不仅仅是一个幻境,更像是一场远古大战的投影,一场被凝固在时光中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战争。
可若是如此,这个仙魔幻境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那个设下此局的人,留存下这方天地,他想要做到什么?
陆沉想不明白。
这方天地的范围大得惊人,远非灌江口的仙魔幻境可比。
能留下这种手笔的人,怕是真正的仙佛之列。
根本不是寻常武人所能揣度的。
可他们现在经历的这场战斗,对武人来说规格已是不小。
宗师大将,天骄云集,千军万马,可对那些真正的神佛而言,恐怕只是不值一提。
更让他心中存疑的是“成道”这个说辞。
在这方天地中,突破宗师便被称作成道。
可陆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修行一无所知的吴下阿蒙,他很清楚突破宗师意味着什么。
影响周遭天地之力,以自身真罡撬动外界灵机,说到底还只是凡俗武人的范畴,与仙佛所谓的“成道”根本不沾边。
若宗师算成道,武圣算什么?
在他看来,武圣才算得上“成道”的门槛!
这方天地强行将成道的标准贬低,只是受到天地灵机枯竭的限制罢了。
或许这地方的开启意味着灵潮确实在复苏,却还远未到往日的程度。
随着灵潮全面降临,这方仙魔幻境的规格还会越来越高,高到可能出现真正的仙佛投影。
可那背后到底代表着什么?
那个留下这方天地的人,他刻在历史中的强烈愿望究竟是什么?
陆沉不知道,也不急着知道。
他将红缨枪横在膝前,闭上眼,心神沉入其中。
枪身之内蕴藏着一股灵蕴,与他之前从阴阳珊瑚中提取的那股力量有些相似,却更加凌厉,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他引导那股灵蕴缓缓流入体内,顺着经脉上行,直入内景。
日月法身还在融合。
两尊法身的光辉交织在一起,朝中央那枚正在成形的丹丸缓缓汇聚,速度很慢,可每时每刻都在推进。
像冰河在移动,肉眼不可见,却从未停止。
红缨枪的灵蕴涌入内景的瞬间,那股原本温吞的融合速度陡然加快,像是一条被淤塞了许久的河道忽然被人疏通,水流骤然湍急起来。
丹丸在加速成形,两尊法身的光芒也在加速融入其中,金光与清辉缠绕交织,化作第三种颜色,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凝实。
与此同时,陆沉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运也在增长。
不是缓慢地积累,而是像被人浇了一勺热油,猛地蹿高了一截。
气运加身,天地同力,连突破时都会有冥冥中的助力。
他睁开眼,将那杆已经沦为普通百炼兵器的红缨枪收入玄戒,起身走出静室。
翌日,虞国又遣将叫阵。
陆沉没有出城。
他命人在城头高挂免战牌,任那员敌将在关外如何耀武扬威,如何辱骂叫阵,都不予理会。
第二天,第三天,又是如此。
免战牌高悬,关门紧闭,任凭虞国军士在关外筑台叫骂,剑霞关中鸦雀无声。
胡琦不解,几次前来请战,都被陆沉摆手挡了回去。
“等。”
他只说了一个字。
第四天,陆沉站上了城头。
那员敌将还在关外叫阵,嗓门已经不如第一天洪亮了,骂人的花样也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明显是骂乏了。
陆沉看了他一眼。
气关九洞,修为不弱,但在如今的陆沉面前已不够看了。
他没有多废话,诛仙剑出鞘,剑光一闪,那员敌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剑枭首。
人头落地,尸体从马背上栽下来,虞国军中一片哗然。
旋即,一道更加凌厉的气息从虞国大营深处升腾而起。
那是一个少年。
面容稚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可鉴人,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有幽光流转。
他走到阵前,目光落在城头陆沉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铜镜缓缓举起。
镜面翻转,一道灰蒙蒙的光从镜中射出,直直照在陆沉身上。
那一刻,陆沉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突然被人从身体里往外拽。
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的撕裂感赫然袭来。
就像有人将一只手伸进了他的灵台,抓住了他的阴神,要将他从这具躯壳中生生撕扯成碎片!
生死镜。
照人生死,定人神魂!
那股力量不是针对肉身的,而是直奔神魂而去。
“在我生死镜面前,你休想活的下来!”
“任凭你法宝凌厉,也是无用!”
那少年此时看起来非常自信。
他激发生死镜也耗费了自己不少力量。
虽说现在的他已经十分虚弱,可被生死镜照着的陆沉,此后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跟陆沉所要承受的结果相比,自己现在这样的处境,其实也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陆沉确实没有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神奇的法宝。
那一瞬间,光芒落在他身上,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可陆沉的神魂太强了!
强到寻常的攻击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哪怕这面铜镜不一样,它的力量是针对神魂而来的,恰好能撼动他,也无法真正威胁到他的生死!
虽说那种撼动是前所未有,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最脆弱的地方。
可陆沉的身子甚至没有半点晃动。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道灰光将他笼罩,任由那股力量撕扯他的神魂,他只是闭上眼,沉入内景。
日月法身在那股外力的撕扯下剧烈震颤。
可那股撕扯没有让它崩溃,反而让它的融合速度以几何级数攀升。
像是两块原本只是彼此靠近的磁石,被一只从外部伸来的手猛地推到了一起。
它们终于贴上了!
金光与清辉在一瞬间交汇融合。
那枚在中央沉浮了多日的丹丸骤然成形,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不像日光那种灼热的金,也不是月光那种清冷的白,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
日月法身,成了!
陆沉睁开眼。
那道从生死镜中射出的灰光还在他身上,可它已经无法撼动他的神魂分毫。
他的神魂此刻已经不再是两个独立的法身,而是一枚圆满的丹丸,是一轮自给自足的日月,内外通透如琉璃。
那面能照人生死的铜镜,此刻照在他身上,照不出任何破绽。
因为他当下的神魂,已经没有了破绽!
那少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拼命催动手中的铜镜,灰光大盛,可陆沉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只见一道璀璨剑光骤然掠过。
那少年怔怔地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细细的血线,低下头想用手去捂,手还没抬起来,身体已经分成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铜镜从他手中滑落坠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骨碌碌滚了几圈,镜面上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
陆沉收剑。
旷野上,瞬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