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煌气运催动之下,陆沉继续修行。
那道从剑阵中冲天而起的气运之柱并未随着时间消散,而是像一条倒悬的瀑布,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日月法身的融合速度明显加快。
那两尊曾经需要他小心翼翼去调和,去牵引的法身。
如今像两块被磁力吸引的铁石。
自然而然地交汇融合。
他不需要刻意去做任何事,这越发庞大的气运会助他更快的完成这个过程。
便像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与此同时,他对天地的权柄执掌也多出了许多掌控力。
这便是气运加身的好处。
不直接提升修为,不直接增强战力,却能让天地对你更亲和,让修行路上那些需要水磨工夫才能跨过的坎,变得如履平地。
好比逆水行舟,旁人奋力划桨也只能勉强不进不退,而他顺流而下,连桨都不需要握。
剑霞关下,诛仙剑阵只剩下他这一角还存在。
其他三处阵眼已破,那三柄镇压各方的诛仙剑也失去了光泽,灰袍道人的气息早已消散在剑阵之中。
可就是这残存的一隅,却如磐石般横亘在虞国大军面前。
任凭他们如何冲击,如何围攻,如何以车轮战消耗,都无法撼动分毫。
不是虞国没有强者,而是诛仙剑阵的残存力量与陆沉自身的气运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那些冲入剑阵的将领,要么在剑光中寸步难行,要么在陆沉剑下毙命。
没有人能真正威胁到他。
虞国皇子试过用人海战术,试过以宗师强攻,试过趁夜偷袭,甚至试过以火攻,毒攻,以法宝远程轰击。
可那道被气运加持的剑阵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
任凭外面风浪滔天,它自岿然不动。
他们只能不断的去尝试。
一直到陆沉自己撑不住,或者那道气运之柱逐渐消散,亦或者是等一个能破局的人出现。
这一日。
陆沉盘膝坐在城头,眼帘低垂,心神沉入内景。
日月法身正在经历最后的融合。
日光法身的金光与月光法身的清辉已经彻底交织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出哪一道光是日,哪一道光是月。
两尊法身的轮廓在光芒中渐渐模糊,像两座正在融化的冰山。
边界消融,彼此渗透,最终合为一体。
一尊全新的法身正在成形。
它悬在内景中央,通体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辉。
那光辉不灼热,不清冷,而是恰到好处的温润。
像春日午后的阳光,像中秋之夜的圆月,像一切阴阳调和,水火相济之物应有的样子。
陆沉睁开眼,阴神从体内走了出来。
它站在陆沉面前,穿着一身与他身上一模一样的道袍,面容与他一般无二,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丝毫不差。
它站在城头,风吹过它的衣袍,衣袍会飘动。
阳光落在它身上,它会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旁人站在这里,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陆沉,哪一个是他的阴神。
这是阴神凝练到极致之后自然而然生出的变化。
它不再是依附于肉身的影子,而是有了自己的根基,自己的形态,自己的重量。
它几乎要成为另一个陆沉了!
随后,陆沉将阴神收回体内,心神再次沉入那道玄关之前。
玄关还在,依旧封得严严实实。
那道曾经只需动念便可击碎的门槛,如今像一座被万年寒冰封冻的雄关。
无论他如何冲击,如何以阴神之力去撼动,都纹丝不动。
他甚至试过将日月法身的力量全部灌注于阴神之中,以那尊刚刚成形的新法身为锤,以自身为砧,狠狠砸向那道玄关。
玄关没有碎,他的阴神差点散了。
天人之限,这到底是什么?
他的肉身已经圆满到足以独立破开玄关。
他的阴神已经强大到足以独立破开玄关。
他体内的气运已经浓烈到足以让任何气关武人闭着眼睛都能踏入宗师。
可那扇门就是不开!
像是有人在门后加了锁,层层叠叠,将那条通往宗师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尝试了很多种办法。
以肉身为锤,以阴神为凿,以气运为引,每一种都失败了。
这条路走到这里已经不再是“方法”的问题,而是方向的问题。
他需要找到一条全新的路。
一条不是以肉身破关,不是以阴神破关的路。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狐狸精来了。
她的道袍上沾满了尘土,发丝散乱,面容憔悴,可那双狭长的眸子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辰。
她跑到城头,跑到陆沉面前,气喘吁吁。
“师兄……老师……老师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到喉头的急促压下去,一字一句,将那个人的原话复述出来。
“你可闻,灵肉合一,肉身成圣!”
狐狸精自己也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原封不动地转述。
可她知道这句话分量极重,重到那位深居简出,从不过问世事的老师,会为此专门遣她跑这一趟。
“师兄,你这是要准备突破成道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羡慕。
“老师对你,实在是太关注了。”
“我在山门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老师对谁这样上心。”
陆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我确实准备突破。”他顿了顿,问,“老师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老师还在闭关清修。”狐狸精摇了摇头,“他说如果你能明悟这几个字,成道之后,面前的困局自然可解。”
“至于其他的,他没有多说。”
“你知道老师的脾性,他不愿说的事,谁问都没用。”
陆沉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灵肉合一,肉身成圣!
八个字,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也读得通,可其中的路径,他需要时间去琢磨。
他以前的修炼方式,是将肉身的打磨与阴神的修持区分开来,各修各的,互不干扰。
这是绝大多数武人的修炼方式,也是被无数先辈验证过确实可行的路。
肉身归肉身,阴神归阴神。
任何一条路,圆满之后,以真罡为桥,以气血为媒,都能走上阴阳交汇,水火相济,最终打破玄关,踏入宗师的路。
可现在,这条路不适合他了。
他的肉身太强,阴神也太强,强到他的玄关已经没有缺陷,整个人都是无可挑剔的姿态,以至于这玄关的封堵也强了太多,如果还是凭着以往突破宗师的经验,根本就不可能走的过去!
灵肉合一,不是以肉身去融合阴神,也不是以阴神去融合肉身,而是让二者真正地融为一体。
不是一主一从,而是平起平坐。
不是一座桥梁连接两岸,而是将两岸合为一片大陆。
怎么做?
他不知道。
可他此时却想到了八重金刚功。
这门功法,他从玉清真人处得来,修炼多年,却始终只将其当作一门打磨肉身的外炼功夫,从未想过它还有别的用处。
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八重金刚功的本质,或许从来就不是打磨肉身。
它是一座桥梁。
一座以肉身为基,以真罡为引,一步一步地将阴神的力量引入肉身之中,让肉身承载阴神,让阴神滋养肉身,二者相辅相成,最终合二为一的桥梁!
玉清真人当年必定也是走过天人之限的。
那位灌江口仙魔幻境的主人,那位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武圣。
他走过的路,他跨过的坎,他面对过的困局,与陆沉此刻面对的何其相似?
他留下八重金刚功,恐怕不是为了让陆沉多一门外炼功夫,而是为了让他在走到这一步时,能够有一条现成的路可以走!
陆沉暗骂自己蠢。
他得到这门功法这么多年,修炼了这么多年,却直到此刻才真正读懂它。
陆沉闭上眼,心神沉入八重金刚功的经文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以“打磨肉身”的角度去读,而是以“灵肉合一”的角度去重新审视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重新点亮了,每一句话都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开始修行。
灵肉合一!
不是将阴神从肉身中剥离,而是让阴神彻底融入肉身的每一寸筋骨、每一缕气血、每一个最细微的毛孔之中。
让肉身不再是阴神的牢笼,而是它的根基。
让阴神不再是肉身的附属,而是它的灵魂!
二者本为一体,只是他从未真正将它们当作一体来对待。
城头风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可他的身形纹丝不动,像一尊被风吹了千年的石像。
诛仙剑还悬在他头顶三尺处,剑光如水,将他的身影映得一片雪白。
狐狸精站在他身侧,不敢出声,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她看着陆沉闭目修行的模样,看着那股从她身上越来越浓烈的气息,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师兄要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