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神道果!
白光在体内安家的那一刻,陆沉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这枚道果的信息。
它的名字,特性,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灵台。
游神道果与寻常道果不同。
寻常道果基本都分属禅教或玄教。
禅教的神佛系道果与玄教的神庭系道果彼此排斥,互不相容。
得了罗汉道果便再也容纳不下任何神庭系的道果,反之亦然。
而游神是一种极为特殊,可以在体内与其他道果共生的道果。
它不属于禅教,也不属于玄教。
神庭系的道果能接纳它,禅教系的道果也能接纳它。
它本身不具备强烈的偏向性。
正因如此,它才能与任何道果共生。
陆沉体内已有罗汉道果,又有旱魃道果的诅咒缠身,他本以为这枚道果至少会与其中一方产生冲突,可它没有。
它安静地融入,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这道果,竟然还需要再次完成仪式,才能彻底与我融合,点亮命图。”
陆沉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他已经历过一次道果的仪式,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可不是简单的打坐炼化,吞服丹药就能解决的问题。
而是需要在天地间做出某种契合道果本源的举动,以自身的意志去呼应道果中的那点先天真灵。
可紧接着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好消息是,一旦游神道果融合之后,两次完成仪式,我体内道果的力量就会翻倍提升。”
“罗汉道果,游神道果,两枚道果的仪式全部完成,道果之中所蕴含的神力,将会被翻倍的激发出来。”
如此加持之下,他在道果之路上的根基会比任何人都扎实,能走的路也会比任何人都远!
陆沉沉下心神,将意识探入丹田深处。
山海印上,那些山川河流的纹路中又浮现出新的内容。
【游神】
【需完成仪式:镇杀成道大妖十八只,并且名动千万之地。】
【神通:斩妖除魔(一重)】
【凡妖魔者,无不可杀,杀之掠其性,演其命】
【可演化妖魔:叁】
陆沉仔细体悟了片刻,将那些含义一一消化。
镇杀成道大妖十八只,便是杀十八尊宗师境界的妖魔。
这道果的仪式不走温和路线,它要杀,要杀出威名,杀出震慑,杀到天下皆知。
名动千万之地,比杀十八尊宗师更难。
千万人口,放在岭南便是一府之地。
要在整整一府之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让每一个提起你的人都心生敬畏,这需要的不只是武力,还有声名,地位,甚至机遇。
他暂时还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力可以做到这种事。
可那道果的神通让他眼前一亮。
斩妖除魔,凡妖魔者,无不可杀!
不是针对某一种妖魔,而是对所有的妖魔都有天生的克制力!
杀之掠其性,演其命。
每杀一尊妖魔,便能从它身上掠夺一部分特性,将其演化成自己的力量。
可演化妖魔:叁。
同时只能保留三尊妖魔的特性,可以自行选择替换。
这意味着他每杀一尊成道大妖,便能获得一种全新的能力。
若这游神道果是他第一个得到的道果,他想完成仪式几乎是不可能的。
十八尊宗师级的妖魔,他一个气关武人拿什么去杀?
就算是宗师,想要找到十八尊成道大妖并将其一一镇杀,也需要数十年的光阴!
可它不是他第一个道果,他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路。
如今他已是宗师,是打破天人之限,灵肉合一的宗师。
是手握生死真意,独断天罡的宗师。
杀十八尊宗师级别的妖魔,对他而言虽然不算轻松,却也不再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道果的仪式千奇百怪,有些道果的仪式想要完成,堪称危害天下。
旱魃便是其中之一。
大旱三年,赤地千里,那种为了一己之私而置万民于水火的行为,他做不出来。
可游神道果不一样。
镇杀妖魔是为天下除此大害,名动一府是他凭实力打出来的声望。
这条路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陆沉将意识从山海印中收回,抬起头,望向封神台最高处。
那里的星光最亮,那里的宫殿最高,那里的气息最浓烈。
他要去看看。
他脚踩虚空,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阶梯在他脚下延伸,两侧的宫殿从低到高,从密集到稀疏,从灯火通明到寂静无声。
封神台中的宫殿,越往高处需要行走的时间就越长,因为那些台阶不是为普通阴神准备的。
越是高处,台阶上的保护就越弱,虚空中弥漫的乱流就越猛烈,对阴神的压制就越强。
寻常阴神走到半途便会被那股力量压得寸步难行,即便是凝聚了法身的天骄,也只能止步于中段。
可陆沉不同。
莫说他如今是肉身前来,纵然只是单纯的阴神,凭他所拥有的阴神强度,也足够让他走到此处。
可当他走到封神台最高处那座宫殿面前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座宫殿太大了,大到不像宫殿,更像是一座城。
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石材筑成,殿门高达百丈,门扉上刻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殿前的台阶是星光铺就的。
每一级台阶上都盘踞着肉眼可见的天地之力。
这里的气息厚重浓烈到了极点。
比起李尊那座宫殿,简直是天上地下!
可陆沉站在殿门前,犹豫了片刻,没有推门进去。
他能感觉到,这座宫殿在等他。
它是封神台上最高最大,最辉煌的宫殿。
它能给他最好的滋养,最强的加持,最多的好处。
可他也能感觉到,一旦他踏入那座宫殿,接受了它的馈赠,他便会与它产生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联系。
那是一种几乎无法剥离的因果羁绊。
像是一棵大树接受了土地的滋养,从此它的根便只能扎在这片土地里,再也拔不出来。
他可以在这里修炼,在这里突破,在这里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可代价是,他会被这座宫殿困住。
以无形的因果,构建起一个有形的牢笼。
未来的他,能获取到很多东西,但也同时,失去了最大的自由。
好地方,可惜不适合我。
陆沉心中思量。
他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一处他方才感应到,位于虚空中极远处的微弱气息。
那里的星光很淡,几乎要被黑暗吞没。
那里的阶梯已经断了,只剩几级残破的石阶悬浮在虚空中。
那里的宫殿很小,小到不像宫殿,更像是一座庙宇。
它不在封神台的主线上,甚至不在任何一条已知的阶梯旁。
它孤零零地悬在虚空中,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
没有恢弘的气势,没有浓烈的灵机,甚至没有清晰的路径可以抵达。
没有肉身,根本不可能有人到达这里。
因为要走到这座庙宇门前,需要穿越一段连星光都无法抵达的虚空,需要承受比其他地方猛烈十倍的虚空乱流。
寻常阴神走到半途便会被撕碎。
陆沉落在庙门前。
这座庙宇比他想象的还要小,小到与封神台上那些恢弘的宫殿相比,它像一颗散落在宫殿群中的石子。
它通体由灰白色的石材筑成,没有纹饰,没有光泽,只有一扇低矮的木门。
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质。
它看起来太不起眼,甚至比山下那些最低级的宫殿还要简陋。
可它让陆沉停下了脚步。
陆沉感应不到这座庙宇中有任何因果的缠绕。
它不欠任何人的,也没有人欠它。
它与封神台的联系若有若无,像一棵根须已经松动的老树,随时都可能从这片虚空中飘走。
它独立于体系之外,自成一体,不受封神台规则的约束,也就不需要背负封神台因果的枷锁。
在这里修行,他得到的好处或许不如那座最高宫殿,可他也无须付出任何代价。
陆沉伸出手,轻轻一推。
庙门开了。
门后没有殿堂,没有蒲团,没有香炉,只有一片虚无。
那虚无不黑不白,不明不暗,像是一张没有被墨迹沾染的宣纸,安静地等待有人落笔。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虚无,沉默了良久,然后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