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城内的庆功宴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来自大陆各方的修士络绎不绝。
他们带着礼物，带着敬意，来拜见那位在战场上创造奇迹的年轻人——诛魔尊者林昊。
林昊的伤势在混沌元婴的自行修复和苏月凝的悉心照料下，已经稳定下来。
虽然还不能全力出手，但至少行动无碍，气息也恢复了大半。
城主府内，宴席从早摆到晚。
“青云宗贺林尊者斩魔之功，奉上千年灵参十株，上品灵石万枚！”
“玄天宗贺林尊者突破元婴，奉上玄天剑典副本，七阶妖兽内丹三颗！”
“天剑门贺林尊者扬我正道之威，奉上剑意石碑一座，可助参悟剑道！”
“水月宗...”
“楚家...”
各宗各派的礼物堆成了山。
林昊坐在主位，一一回礼。
他脸上带着微笑，但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因为这些礼物的背后，是六万多条鲜活的生命，是无数破碎的家庭。
但这就是现实。
胜利者接受荣耀，失败者化为尘土。
宴席进行到第三天傍晚，气氛达到了高潮。
凌天举杯站起，朗声道：“诸位，今日我们齐聚于此，庆祝魔劫终结，庆祝大陆重归和平。这一战，我们失去了很多战友，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因为今天，魔道已灭，正道昌隆！”
“正道昌隆！”众人齐声高呼。
“而这一切，”凌天看向林昊，“首先要感谢林昊林尊者！没有他临阵突破，斩杀血海魔尊，就没有今天的胜利！我提议，这一杯敬林尊者！”
“敬林尊者！”
上千人同时举杯，场面壮观。
林昊起身还礼，正要说话，异变突生。
“呵呵，好一场庆功宴，好一个正道昌隆。”
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忽然响起，明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愣。
城主府大门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身穿一袭朴素的灰色道袍。
他站在那里，气息平和，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若不是亲眼所见，几乎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但没有人敢小看他。
因为在他身后，站着十八个同样身穿灰色道袍的修士。
每一个都是元婴期，每一个气息都深不可测。
“天机府主！”凌天脸色一变。
来人正是天机府主，大陆正道名义上的领袖，半步化神期大能——玄机子！
宴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气氛从热烈转为凝重。
天机府，这个在魔劫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势力，此刻突然出现，而且是在庆功宴的高潮时刻...来者不善。
“原来是府主驾临。”凌天强压心中不安，拱手道，“府主远道而来，请上座。”
玄机子微微一笑，缓步走入宴会厅。
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人敢拦。
他走到主桌前，目光扫过林昊，又扫过在座众人，最后看向凌天。
“凌门主，这场庆功宴，办得不错。”玄机子声音温和，“魔道覆灭，确实是值得庆祝的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在庆祝之前，是不是该先弄清楚，这场魔劫到底因何而起？又到底是谁，真正拯救了大陆？”
众人面面相觑。
这话是什么意思？
魔劫因何而起？
不是血魔宗野心膨胀，想要一统大陆吗？
谁拯救了大陆？
当然是林昊啊，他斩杀血海魔尊，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
“府主此言何意？”凌天沉声问道。
玄机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林昊，目光深邃：“林小友，听说你在神殿中获得了混沌传承？”
来了。
林昊心中一沉，知道正戏开始了。
“是。”他坦然承认，“我和苏长老获得了阴阳圣体的传承，其中包含混沌之力。”
“混沌之力...”玄机子轻叹一声，“那可是传说中的力量，据说能创世，也能灭世。林小友，你可知道，万年前那场天地大劫，就是因为混沌之力失控而引起的？”
宴席上一片哗然。
万年前天地大劫？
那不是史书记载的天地异变，导致修真文明断层的事件吗？
怎么和混沌之力扯上关系了？
“府主说笑了。”林昊平静道，“万年前的大劫，记载模糊，真相如何无人知晓。至于混沌之力是否失控，更是无从考证。”
“不，有考证。”玄机子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块古朴的玉简，“这是我天机府珍藏的‘天机录’副本，其中明确记载：万年前，阴阳圣体获得混沌之力，欲以此力调和天地阴阳。但因力量失控，导致阴阳失衡，天地异变，亿万生灵涂炭。”
他将玉简递给凌天：“凌门主可以验证。”
凌天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逐渐凝重。
玉简中确实有相关记载，而且描述得很详细，看起来不像伪造。
“这...”凌天看向林昊。
“一块玉简，能证明什么？”苏月凝冷冷开口，“天机府说这是真的就是真的？我还说我手里有玉简记载天机府才是万年前大劫的罪魁祸首呢。”
这话很尖锐，但说的是事实。
单凭一块玉简，确实无法证明什么。
“苏长老说得对。”玄机子不怒反笑，“一块玉简确实不足以取信。所以，我还带来了证据。”
他拍了拍手。
身后，一个天机府修士上前，捧着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中，封印着一缕灰色的气流——那赫然是混沌之气！
“这是天机府在万年前大劫遗址中收集到的混沌之气残余。”玄机子缓缓道，“经过万年研究，我们确定了一个事实：混沌之力，确实能引动天地失衡。”
他将水晶球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诸位可以感受一下，这混沌之气中蕴含的力量，是否与林小友身上的气息相似？”
众人感应过去，脸色都变了。
确实相似！
虽然林昊身上的混沌之气更加精纯，更加玄妙，但本质上是同一种力量！
“但这也不能证明混沌之力会引动天地失衡。”楚山河皱眉道，“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使用的人。”
“楚族长说得对。”玄机子点头，“力量确实没有善恶。但问题在于...林小友真的能掌控这种力量吗？”
他看向林昊，目光陡然锐利：“根据天机府的观测，自从林小友获得混沌之力后，大陆的阴阳平衡就在逐渐恶化。魔劫之所以提前爆发，血魔宗之所以疯狂进攻，很可能就是因为混沌之力引动了天地异变，加剧了阴阳失衡！”
这话如同一颗炸弹，在宴会厅中炸开。
“什么？！”
“魔劫是因为林尊者才爆发的？”
“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林昊的目光都变了。
“荒谬！”凌霄子拍案而起，“府主这话可有证据？魔劫爆发时，林昊还在神殿中，怎么可能引动天地异变？”
“证据？”玄机子笑了，“当然有。”
他身后又一个修士上前，这次捧着的是一面铜镜。
“这是‘天机镜’，能观测天地气运变化。”玄机子指着铜镜，“诸位请看。”
铜镜光芒一闪，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大陆的气运图，其中标注着各个区域的阴阳平衡状态。
可以看到，从三个月前开始，大陆西部的阴阳平衡就开始恶化，而那个时间点...正好是林昊获得混沌传承的时候！
更可怕的是，气运图显示，阴阳失衡的中心，就在镇魔城！
而此刻，林昊就在镇魔城！
“这...”所有人都惊呆了。
铜镜上的画面清晰无比，而且天机镜是大陆公认的观测至宝，不可能造假。
难道...玄机子说的是真的？
混沌之力真的会引动天地失衡？
林昊真的是导致魔劫爆发的“异数”？
“那府主说混沌之力引动天地失衡，又有什么确凿证据？”苏月凝起身，与林昊并肩而立，“单凭天机镜的观测，就能定罪？那天机府未免太霸道了。”
“苏长老说得对。”凌天道，“府主，此事关系重大，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就下结论。林尊者为大陆立下大功，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
“功是功，过是过。”玄机子摇头，“林小友斩杀血海魔尊，确实有功。但混沌之力引动天地失衡，也是事实。这两者并不矛盾。”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诸位，魔劫虽过，但隐患未除！如果混沌之力继续存在，继续引动天地失衡，那么下一次大劫，可能很快就会到来！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这话击中了众人的软肋。
是啊，魔劫太惨烈了，没有人想再经历一次。
如果混沌之力真的是隐患...
“府主想怎样？”林昊冷声问。
“两个选择。”玄机子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林小友交出混沌传承，由天机府监管研究，找到安全使用的方法。在此期间，林小友需在天机府‘静修’，不得离开。”
“第二，”他看向林昊，眼中闪过冷光，“如果林小友拒绝，那么为了大陆安危，天机府只能将你定义为‘异数’，视为比魔族更危险的威胁，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
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意味着...清除！
宴席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林昊，等待他的回答。
林昊笑了。
他笑得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府主，你知道我选什么。”他缓缓道，“混沌传承，我不会交。天机府，我不会去。至于‘异数’这个名头...你愿意扣就扣吧。”
“不过我要提醒府主一句，”他直视玄机子，“万年前的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到时候，不知道天机府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道貌岸然地站在这里，指责别人是‘异数’。”
玄机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天机府无情了。”
他转身，面向众人：“诸位，林昊拒绝交出混沌传承，执意保留这股可能引动天地失衡的力量。为了大陆安危，天机府宣布：从今日起，林昊被定义为‘异数’，所有正道修士，有义务协助天机府，将其控制！”
这话如同惊雷，在宴会厅中炸响。
控制林昊？
这位刚刚斩杀血海魔尊的诛魔尊者？
宴会厅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