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小凡在高明辉租的房子里住下了。
扫大街的工作她也辞了,租的房子也退了,还回原来的房子里把常用的东西搬了过来。
其他搬不动的,她直接低价卖给邻居。
“娘,这个奶奶是谁?她为什么住在我们家?”高渡舟仰着头,到厨房小声的问。
顾兰芝正在做糕点,一颗颗小巧精致的糕点摆在案板上,听到儿子的问话,顾兰芝没忍住捏坏了一颗。
她微笑着,轻声道:“那是你爹的姨太太,听说是旧社会的时候纳的,排行第八。”
她的声音温柔,轻声细语说着话,但高渡舟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他娘生气了。
气还不小。
还好不是生他的气,高渡舟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娘,你排行十八,是不是要喊她姐姐?”
顾兰芝微笑着又捏扁一颗糕点。
高渡舟非常有眼力见的遁走,走之前还不忘探出手从案板上顺走一颗糕点塞进嘴里。
“呵,八姨太,真了不起啊。”
……
“事情就是这样,姗姗她根本就不认我这个妈,从十五岁开始就离家出走,后来再听到她的消息,竟然是在电视上。”
蔡小凡擦着眼泪,真真假假的把高友珊的消息说了出来,只是隐瞒了三年劳改。
一个有能力把母亲和外公外婆一起送去劳改的人,狠心又有权利,她是不敢碰了。
这几天她明里暗里找高明辉要了不少钱,果然高明辉就算再没钱,也比她有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高明辉随手给她的一点钱,就比她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扫大街的钱更多。
她辛苦了这么多年,找到了孩子她爹,也是时候休息了,有时候她都不敢信,她居然也到了开始养老的年纪。
高明辉思忖片刻,“那孩子气性这么大?这么多年就一个信都没让人带回去?”
他不信,如果真的好好养,从小家里就只有她一个孩子,不可能没良心到这种程度。
蔡小凡没说实话,高明辉也不揭穿,不动声色的继续打听。
“也就是说,你只知道她是军事频道的主持人,别人都喊她高教授,一些销往国外的武器有一部分也是她发明的,但就是联系不上她,能联系上她的人,没有一个愿意给你递消息。”
高明辉食指在桌子上轻敲,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有时候蔡小凡真恨自己的好记性,每当高明辉做出这种动作的时候,就代表他已经很不耐烦了,蔡小凡的一颗心悬起,情不自禁的加快跳动。
就在这时,顾兰芝端着一碟子糕点笑着过来。
“在说什么呢?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说话。来,凡姐,尝尝我做的点心,老高就喜欢用它配茶。”
顾兰芝招呼两人吃东西,碟子放下也不走,也找了个凳子坐下,笑眯眯的看着两人。
高渡舟状似无意的过来,挨着顾兰芝,伸手给自己拿了一块糕点啃着。
高明辉眉头一皱,顾兰芝没等他说话,赶紧拍了下高渡舟,教训道:“爹和这个新来的姨娘还没吃,你怎么就先吃了!”
简单教训过孩子,顾兰芝有些无奈,“孩子还小,这个年纪就是人嫌狗厌,以后慢慢教,老高你说对不对?”
在外人面前,高明辉心里就算是再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
就算蔡小凡在几十年前是高家的八姨太,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高明辉对她总是藏不住的生疏。
别的不说,光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脸,高明辉就忍不住对她生起“敬意”来,高明辉觉得自己还年轻着呢,对着一张历经岁月沧桑的脸庞,说话总是不够亲近。
高明辉哈哈了两声,宠溺般的捏了两下高渡舟的脸颊,“渡舟啊,一眨眼你都十岁了,十岁的孩子应该知道一点道理了。”
接着把高渡舟从顾兰芝怀里拉出来,“这是八姨娘,快喊人。”
高渡舟被一口糕点噎住了嗓子眼,正努力往下咽,越急越噎人,挣扎半天,他就简单“嗯”了一声。
表面上依然淡定,一点也看不出嗓子眼被一口糕点噎住。
高明辉被儿子下了面子,瞬间脸色不好看,但在“外人”面前,儿子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他找补道:“这孩子,认生,过些天熟悉了就好了,到时候闹得你受不了。”
话音刚落,高渡舟嗓子眼的那口糕点终于咽下,他赞同的“嗯”了一声。
高明辉的脸都要绿了。
顾兰芝嘴角抽动两下,默默把高渡舟拉回来搂在怀里,不好意思的对高明辉和蔡小凡尴尬的笑了一下。
在他们这种家庭,高明辉明面上是丈夫,但实际上确是他们的领导,一旦说错或者做错事,后果不会是他们想得到的。
也就是高明辉现在落魄了,虎落平阳。
尴尬的气氛遍布整个空间,蔡小凡突然觉得,她是不是傻了,好好的自由身份不要,要送上门来给高明辉当牛做马。
还要忍受他阴晴不定的脾气。
到了她这个年纪,她只想要安稳富足的生活,能一个人过,谁愿意伺候老登啊。
蔡小凡掩饰的端起茶杯放到嘴边喝了一口茶,假装没看到眼前这一幕。
这个小插曲打断了高明辉和蔡小凡的谈话,但两人心里都藏着事,碎片化的谈话还是有效果。
一个月后,确定了自己养老方向的蔡小凡,站在火车站台上对坐在火车里的高明辉挥手。
她的笑容灿烂,带着希望的光芒。
坐在火车里的高明辉在心里感慨,当年那个年轻靓丽又心思单纯的蔡小凡,终究还是泯然众人矣。
火车的速度经过科学家们多少年的研究,速度已经提上来了,高明辉也算是坐了个稀奇。
国外可没有这样的火车给他坐。
在高明辉探索新事物的时候,蔡小凡回到高明辉租的二层小楼,拿着钥匙却怎么也打不开门。
“兰芝,开下门!开门,你睡着了吗?”
“渡舟?我是八姨娘,快来帮姨娘开门!”
蔡小凡一敲就敲了十多分钟,门没敲开,把住在隔壁的房东敲来了。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随意,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遛弯似的过来了。
“别敲了,这家人已经把房子给退了,前脚刚搬走。”房东提醒她。
蔡小凡人傻了。
什么叫做搬走了?高明辉前脚刚上火车,他们后脚就走了?她的东西还在里头呢!
“您可别和我开玩笑了,是不是弄错了,今天早上我还住在里面呢,我们没有退房的打算。”蔡小凡整个人都开始慌乱。
当生存和爱情一块摆在她的面前,她百分之百选择生存。
难不成还要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讲爱情吗?她没那些闲工夫,老头子都没钱了。
这一个月她分批次找各种理由从高明辉手里抠出了一笔钱,这笔钱她省着点用,够她余生无忧。
她本来计划的很好,把高明辉送上火车后,她赶紧回来收拾行李,拿上钱远走。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辈子不会再见。
估计高明辉心里也有数,拿钱和她换高友珊的信息,两人心知肚明。
她的钱还在屋里呢!
“您就让我进去看一眼,我的东西还在里面!”蔡小凡急坏了,关乎她的养老,她不急不行啊。
房东大爷一拍脑门,“租房的那个带着孩子的小媳妇说过,你是他们家远房亲戚吧?她说有急事,你的东西放院子里了,今天之前你会来拿走,你这就拿走吧,我这房子收拾收拾还要租给别人。”
房东大爷慢悠悠的翻出钥匙开了门,蔡小凡脚底着火似的冲了进去,她的行李就被简单搁在院子里。
随意丢在地上,沾上了不少灰尘。
蔡小凡这会注意不到那么多,她把行李翻了个稀巴烂,愣是没找到熟悉的小包。
只找到了一张手写纸条:别找了,我拿走了,我儿子的东西,就算是丢了也只能是让我儿子来丢。
蔡小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神迷茫无光,脑子里乱糟糟,接着又是无边的恨意。
贱人!
她和高明辉都被她骗了,平时装的贤惠,一口一个姐,她应该早就计划好了。今天早上高渡舟发烧,怕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报警!对,我要去报警!”
蔡小凡随意把遍布在地上的行李扒拉好,拎着行李赶紧往公安局跑。
在公安局等了两个多小时,接待的民警很遗憾的告诉她:“首先,房子是高明辉和顾兰芝两个同志租的,他们是夫妻关系,顾兰芝同志想退房,想去哪里都是她的自由。”
“其次,并没有证据证明她拿走了你的钱,一张纸条并不能说明什么,更不能证明是顾兰芝同志写的,你也拿不出来顾兰芝同志其他的手写稿,无法对比。”
“最后,我们刚刚查到顾兰芝同志带着高渡舟小同志已经出了境,这不是我们能执法的范围。根据现有的证据,我们并没有申请国际协助的资格。”
蔡小凡彻底绝望。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顾兰芝和高渡舟坐在飞机上,满怀期待的准备迎接他们的新生活。
“以后你就叫做顾渡舟,可以吗?”顾兰芝温柔的问着儿子。
被改了姓的顾渡舟点点头,叫啥都行,只要是他娘的儿子,他叫顾小狗也行。
“以后没爹了?”顾渡舟抠了抠手指上的倒刺,想撕下来又狠不下心。
顾兰芝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指甲剪,拿起顾渡舟的手,轻轻剪掉倒刺,点点头,“没爹不好吗?”
“你那个爹,是很多人的爹,不完全属于你,很多人的分量都比你重,就连分家,都是前头那几个分到了大头。”顾兰芝想到这心里就生气。
什么叫做渡舟还小,钱多了不会花,先存在爹这里,等爹走了都是他的。
不用等他走,顾兰芝自己就能拿。
顾渡舟:“那挺好的,我爹还没有司机对我好,我可能是一只小狗。”
他仰起头天真的看着顾兰芝说道。
顾兰芝演过很多场戏,也哭过许多次,但没有哪一次比现在这次更让人痛心。
是啊,没有价值的儿子,在他眼里连宠物都不如。
“以后,咱们娘俩过。”顾兰芝摸着儿子的头,心里早有算计。
老高的钱不少,只是他不愿意分给他们娘俩。别说什么别的儿子都不带,就带了他们娘俩回国,这是偏爱。
偏爱个屁!
别的太太和别的孩子愿意跟着他回来吗?都在国外结了婚,结婚早的连孙辈都有了,跟他回来干啥?
“我们去港城有住的地方吗?”顾渡舟问。
“有的,会有的。”顾兰芝笑着说道。
先买套房子,他们住着。华国越来越强大,港城总有一天会回到祖国怀抱,他们先拿到港城户籍,等港城回归,他们顺理成章的就能得到华国户籍。
到时候回华国,不就相当于从一个省回到另一个省吗?
划算!
飞机划过空中,轰隆隆的声音穿过云朵,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那是他们母子俩未来的路。
但高明辉的未来在哪呢?
在公安局,在审讯室,在牢里。
十年前的事再来一次,大家轻车熟路。
“我们高教授从来就没有过父亲,要是所有人都来报案,说他是高教授的父亲,清明过年咋搞?”
“高教授啥也不用干,上坟都上不完!”
审讯的民警是个暴脾气,上个月他们所长刚和高教授吃过饭,饭局上高教授承诺今年给他们局里一批新武器。
谁能拒绝新款的诱惑啊?
反正他们局里不行,前两天刚到了一批,他们正稀罕着,这件事处理不好,剩下的不给咋办?
谁来承担这个噩耗?
“民警同志,你们咋就不信呢?我真是他的父亲,我前些年一直不知道她的存在,这不前段时间刚回国,通过她母亲才知道,原来我在国内还有一个女儿,我这是来认亲的啊!”
高明辉捶了两下桌子,心里无比烦躁和不平衡。
建国前,凭他们高家的势力,谁敢把他按在审讯室大小声?
活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