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赤谷云坐在一边等着送兔子的老人家上门,看着岑萍忙前忙后,她坐不下去了,过去帮忙。
忙活了半个小时,一个挑着两个硕大竹筐的黑脸老人进了收购站。
岑萍像是安了雷达一样,瞬间就看到了他。
“叔,您先到这边来。”
三人在角落嘀嘀咕咕半天,赤谷云用网兜装了三只兔子。
老大爷满意,赤谷云也高兴。
“岑姨,我不打扰你工作了啊,等我家的兔子养肥了,我请你和姨夫吃大肥兔!”
她颇有豪情壮志,拍着胸脯像要干出一番大事业。
岑萍笑着应了。
等手里的事忙完了,她敲开了财务室的门,对霍晟传达了赤谷云的豪言壮志。
霍晟:……天塌了。
她不喜欢活物,不管是圆毛还是扁毛,都不那么喜欢。
想了想,算了,闺女喜欢。
霍晟在心里祈祷,希望那三只兔子明天就死翘翘,他们再喊上岑萍一家好好吃一顿兔肉。
天不遂人愿,赤承业睡醒一个午觉,听到杂物间里叮叮当当响个没完,过去一看。
天塌了。
家里怎么有三只兔子啊!
“赤谷云同志,这是在做什么?闹革命呢?”
“爸,你也别闲着,快帮我扶着。”赤谷云见他醒了,不客气的招呼他。
赤承业心里虽然不赞同,但身体很诚实,已经过去帮她把木板扶住了。
“养兔子可以,它们的吃喝拉撒都归你管啊,爸妈不会伸手。”赤承业给她打预防针。
赤谷云今天梳了两条麻花辫,她腾出一只手把辫子往后一甩,颇为大气,“放心吧,我一口唾沫一根钉子,不带含糊的!咱们工人阶级说话,保管算数。”
“你还工人阶级,你充其量算个‘社会青年’,考上‘家里蹲’大学还闲不住,要养兔子。”
赤承业没好气的说她。
赤谷云笑得没皮没脸,‘家里蹲’大学咋了?这辈子不毕业都行,就是说出去不好听。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时间,三个兔子笼就做好了。
“三个大开间,不错不错,挺宽敞。”赤谷云拍了拍手上的灰,颇有些自得。
赤承业以为,三只兔子,三个笼子,这就算完了。能住上单间,兔子的待遇还不错。
然后就看到他闺女把两只小兔子各塞进了笼子里,把最大的那只拎了出去。
他纳闷的洗完手回来,在家里找了一圈闺女,最后在水龙头旁边找到了。
他脚步顿了顿,看不得这种场景,脚步一转回屋了,在心里为兔子默哀。
两个小时后,他吃上了热的冷吃兔。
“闺女你这手艺还行哈,就是辣了点。”赤承业辣得额头冒汗,但停不下来。
岂止是还行,味道和一些大厨也能媲美。
赤谷云也尝了尝,丝毫不谦虚,“我在这方面有些天份,等剩下两只兔子长大后我再做给爸妈尝尝。”
那还是两只宝宝!
赤承业心里呐喊,面上嘶哈嘶哈的吸着气,没有嘴巴用来说话。
尝尝就尝尝,赤承业已经在心里期待了起来。
学校过两天才开学,趁这两天帮闺女去附近乡下多找点兔子吃的草料回来,天寒地冻的,就算闺女是个皮猴儿,出门也得缩着脖子。
“对了,今天买兔子的时候,岑姨说让我们去她家吃饭,爸你帮我找个罐子呗,我给岑姨和姨夫装一罐子。”
“这次做的这么成功,我得找岑姨好好显摆显摆。”
一个没注意,这孩子又自夸起来。
赤承业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头,“谦虚点,咱家又不是什么轻狂人家。”
“我就狂了,我做兔子做的这么好事,狂一点咋了?人不轻狂枉少年,这是名人名言呢,爸你尊重点名人。”
赤谷云对老爸指指点点。
赤承业一阵子无语又好笑,摇着头帮她找罐子去了。
到了岑萍家里,这样轻狂的话她又说了一遍。
岑萍问她:“不是说养兔子?咋一会儿没见就变成菜了?”
“留两只小兔子,一公一母就行了,你们就等着吧,以后家里的兔子肉我全包了。”
赤谷云到处发预告,家里的两只小兔子要是听得懂,都要抱头跑路。
姨夫名叫姜磊,特别捧场,“来来来,那今天就当作我这个做姨夫的给谷云办的开工饭,姨夫记得你说的话,咱们大家就都指望你了。”
霍晟笑道:“没影的事,亏你们还和她一块儿闹。”
岑萍反驳她:“那咋了,孩子有信心,咱们做家长的不能泼冷水。我尝着谷云做的冷吃兔味道就挺好。”
说着她想到什么,一拍手对赤谷云建议道:“不如你来姨家里,给姨当闺女吧,快和你爸爸妈妈说再见,今天别走了。”
霍晟点头,“我看行,这闺女就送你了。”
赤承业什么也不说,就坐在旁边笑,明摆着看笑话。
“嘿~送就送,反正我到哪儿都是最招人疼的那个,那话怎么说的来着,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一百斤的金子,你们就舍得送人?”
有时候霍晟和赤承业都想问问,闺女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姜磊拍着腿快笑岔气了,“那感情好,这闺女听着就值钱,就留在我家吧。”
闹哄哄吃完了一顿饭,“一百多斤的金子”本人没留下来。
问她就是她的养兔大业还没完成,要回家奋斗事业。
一眨眼,三个月过去,天气渐暖。
杂物间的兔子已经转移到了院子一角,赤承业在兔笼上面盖了一层防雨布,周围也用木板围起来。
半个月前,赤谷云期待的小兔子出生。
兔子的怀孕周期为一个月,这一窝就生了12只,再过半个月小兔子就能断奶。
赤谷云蹲在兔笼前拿着笔不停在她的《养兔指南》上增加心得感悟。
她的最终目的不是几口兔子肉。
1965年是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她要在“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口号喊起之前,脱离“社会青年”的标签,加入到工人阶级的行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