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巨石挟着风声砸落。燃烧的火油桶顺着陡峭的岩壁翻滚,沿途引燃一片枯草。
火光映红了冷口关外狭长的谷地。
换作寻常军队,遭遇这种居高临下的立体伏击,早就炸营溃散了。
拓跋熊却在马上仰天狂笑。
他抹了一把溅在甲片上的泥点子,手里的那柄泼风大刀被他攥得死紧。
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在辽东吃冰卧雪打蛮子,什么恶仗没打过?对面上坡的伏兵撑死了也就几千号人。
那点滚石和火油,在辽东万骑的铁蹄面前算个屁!
“都给老子稳住!”拓跋熊气贯丹田,破锣嗓子在谷地里震天响。
“辽东重骑,结锥形阵!不要管两边,正面凿穿他们!杀透过去,京城的娘们和金子都是你们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有些慌乱的辽东重骑兵迅速调整姿态。长枪平举,马盾靠拢。万骑冲锋踩踏出来的共振,连山谷两侧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他们有着极度的自信。
厚重的鱼鳞甲,加上战马披挂的皮铁复合具装,这套“厚甲铁流”在北地就是无解的存在。只要让他们冲起来,前面就算是铜墙铁壁也能撞个稀巴烂。
迎面冲来的大雪龙骑却连速度都没减半分。
白马银枪,全覆盖的轻量化精钢甲。阵型齐整得连战马起落的步频都分毫不差。
没有任何呼喊。
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两支骑兵在谷底中央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拓跋熊预想中那种势均力敌的惨烈绞杀。
大雪龙骑手里那特制的加长穿甲枪,借着战马的冲力,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辽东引以为傲的鱼鳞重甲。
那是真正在北疆饮过无数人血的兵器。枪头带有特殊的破甲棱血槽,入肉后只要轻轻一挑,不仅卸甲,还能直接搅烂五脏六腑。
前排的辽东重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连人带甲捅了个对穿。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将白马银甲染上一层刺眼的猩红。
热刀切黄油。
大雪龙骑的锥尖直接撕开了辽东军的正面防御。白色的洪流顺着缺口长驱直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伴随着温热的脏器漫天乱飞。
侧翼的山坡上,更多的火油桶砸进辽东军的后方。烈焰翻腾,战马受惊嘶鸣乱窜,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和支援。
原本整齐的万骑军阵,被分割成首尾不能相顾的两截。
辽东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亲眼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重装百夫长,被一个戴着银色面甲的大雪龙骑单手一枪挑飞。
那可是连人带甲少说也有三百斤的重量!
就这么被当空挑起,在半空中甩出几道血线,随后重重砸在后方的友军阵列里,砸翻了七八骑。
“这他娘的哪是边军!这帮人是怪物!”副将声音尖锐变调,两腿夹着马腹拼命往后退。
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甲,在这支神秘骑兵面前简直连纸糊的都不如。人家随手一划拉,甲片碎裂,骨断筋折。
拓跋熊目眦欲裂。
这才一个照面,自己手底下最精锐的前锋就没了一小半。那些可都是他用真金白银喂出来的老底子!
退不了。后面是火海,前面是这群杀不死的怪物。
“废物!都给老子滚开!”
拓跋熊双眼通红,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副将。他猛夹马腹,亲自提着那柄泼风大刀往前冲。
他要靠自己的悍勇,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在辽东,单打独斗他没怕过谁。就算是头熊,他也能一刀剁成两段。
就在他长驱直入,一连砍翻两个大雪龙骑的挡路者时,一道犹如铁塔般黑压压的身影,徒步拦在了他的战马前。
典韦。
典韦手里拎着那对六十斤重的精钢大戟,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虬结如岩石般的肌肉。
“辽东的狗杂碎,你爷爷在此!”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面对狂奔而来的重甲战马,典韦不闪不避。他腰马合一,手中的右戟带着凄厉的风啸声,由下至上抡出一道满月。
喀嚓。
骨肉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那匹披挂着铁甲的辽东战马,连头颅带前胸被生生砸凹进去一大块。战马哀嚎倒地,强大的惯性将马背上的拓跋熊狠狠甩飞出去。
典韦看都不看地上的死马,大踏步向前。
几个辽东亲卫举着半人高的重盾冲上来,试图掩护拓跋熊起身。
“滚!”
典韦咆哮一声,左戟横扫。
重逾千斤的力道直接砸在厚木包铁的盾牌上。盾牌炸裂成无数碎木块,躲在后面的几个亲卫连带兵器被这股蛮力掀飞。胸骨尽碎,还没落地就没了气。
一个眼红的辽东骑兵策马从侧后方俯冲过来,长矛直刺典韦的后心。
典韦霍然转身。
他不但没躲,反而一把攥住刺过来的长矛。任凭枪刃划破掌心流血,他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猛然发力,将马上的骑兵连人带矛直接拽下马背。
单手拎起那名还在挣扎的重甲骑兵。
“去你娘的!”
典韦抡圆了胳膊,将那人当成麻袋一般,狠狠砸在旁边的岩壁上。
脑浆崩裂,鲜血涂满了一大片岩石。那具尸体软绵绵地滑落,已经不成人形。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周围辽东军的胆气。
他们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不把人当人的。这黑汉子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拓跋熊此时刚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双手握紧刀柄,盯着一步步走近的典韦,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他终于明白,大帅高崇错得有多离谱。
燕王李修,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的愣头青,他手底下养着的,全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半山腰上。
李修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地上捡起的辽东军牌。
风把下面刺鼻的血腥味送上来。
“王爷,那大个子倒是勇武,留活口吗?”身边的亲卫统领低声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