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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三国群美传 > 第777章 灭蝗带来的反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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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灭蝗带来的反应(一)

《洛阳新报》的特刊与官府告示,如同被点燃的烽火,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快马驿卒扬起漫天尘土,带着油墨未干、图文并茂的报纸与盖着大将军印绶的紧急公文,奔向幽、并、冀、青、凉、司隶的各州郡县乡。

说书先生拍响了醒木,唾沫横飞,将“大将军油锅炸蝗虫,典将军豪言真他娘香”的故事说得活灵活现,听客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时爆发出惊呼与哄笑。

识字的人围在告示牌前,高声念诵着“以虫为食,以虫换粮”的政令,每念一句,便有人低声议论、点头揣摩。

连懵懂孩童都在街头巷尾奔跑嬉戏,传唱着新编的顺口溜:

“蝗虫蹦,锅里跳,炸得香,换粮票,吃饱肚,害虫跑……”稚嫩的童声回荡在坊市乡间,将这非同寻常的讯息烙进最寻常的烟火气息里。

一场自上而下、前所未有的全民灭蝗防灾运动,在凌云治下的广袤土地上,如火如荼地铺展开来。

这并非简单的政令推行,而是一场深入肌理、动员万民的生存之战。

在幽州边郡,朔风依旧凛冽,但比寒风更炽热的是屯田军士与边民协作捕蝗的热潮。

他们在广袤的草场与农田交界处拉开数十丈长的麻绳大网,如同围猎野兽般呼喝驱赶、分段合围那些蠢蠢欲动的蝗蝻。

篝火日夜不熄,映照着张张沾满尘土却目光炯炯的脸庞。

架起的行军大铁锅沸腾不休,捕获的活虫倒入滚油,瞬间腾起带着奇异焦香的青烟,噼啪作响后变成金黄酥脆的零嘴或利于储存的虫干。

刺史田豫身着简便戎装,亲自奔走督导,将“捕蝗换粮”的兑换点设到了最偏远的烽燧之下,让戍边士卒与胡汉边民皆能及时受惠,边关之地竟因此焕发出异样的生机。

在并州雁门,山峦层叠,土地贫瘠。

老农李三和邻人们自发组成了捕蝗队,他们翻出家里的旧床单、破麻布,砍来山间的竹篾荆条,精心制作成各式简易的虫兜、拍网和诱捕笼。

从自家那几亩赖以为生的红薯地边开始,队伍像梳子一样篦过田埂,继而向附近所有荒坡、沟壑进军。

最初对虫子的畏惧与嫌恶,早已被“能吃能换粮”的现实利益和亲眼所见那金黄酥脆的诱惑所打破。

田间地头的闲谈,不再是唉声叹气与对灾年的恐惧,而是比较谁抓的虫子个头大、哪家婆娘炸的火候好、今天又能去乡亭换回几升粟米。

苦涩中竟也生出了一丝争强好胜的乐趣。

在冀州巨鹿,沃野千里,此刻却成为蝗患潜在的重灾区。

官府并未只依赖壮丁,反而别出心裁组织起了“妇孺捕蝗队”。

妇女们手持绑了布兜的长竿,半大孩子们提着陶罐竹篮,负责在相对安全的田埂、沟渠、阡陌间搜捕零散跳跃的蝗虫与虫卵。

他们眼疾手快,相互协作,将战利品集中送到乡亭设立的固定油锅点。

空气中弥漫着同样的油烟焦香,混合着孩童偶尔的嬉闹。

人们脸上虽然仍有操劳的疲色,却少了往日面对天灾时那种束手无策、惶惶不可终日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碌的充实和隐约的希望。

在青州沿海,除了陆地上的围捕,富于创造力的渔民们甚至尝试用捕捞小鱼小虾的密眼细网,在沿海广阔的芦苇荡、沼泽水面上进行兜捕。

他们发现趋光趋水的蝗虫群时常会落于水面。

此法收获颇丰,晒场上一席席铺开的不仅是海货,还有密密麻麻的蝗虫干。

这些虫干被磨成细粉,与本地盛产的海带粉、杂粮麸皮混合,加盐捶打,制成一块块黝黑却耐储存、能果腹的“救荒饼”,成为应对可能出现的粮荒的又一道防线。

在凉州陇西,羌汉混居,民风悍勇,对自然产物的利用本就更为直接彻底。

接受“食蝗”之举,反而比中原百姓少了些心理障碍,多了份实用主义的坦然。

广阔的草甸与坡地上,马蹄声碎,羌骑与汉民农夫一同上阵,呼啸往来,用套马索般的工具扫荡蝗群,用皮袍下摆直接兜揽。

捕获的蝗虫一部分就地架火烤食,滋滋作响间便成了补充体力的零嘴。

大部分则被快马送往城池或军营设立的集中点,换取他们生活中更急需的盐巴、茶叶乃至少许铁器。

天灾之下,竟也促进了几分不同族群间的协作与交流。

在司隶各地,尤其是洛阳周边京畿重地,这场运动推行得最为深入彻底。

除了大将军府前那十口标志性的大锅日夜不息,各里坊、集市、乡社也纷纷出现了“民间油锅”。

邻里乡亲自发凑集油盐柴火,支起家中的铁釜陶瓮,分享捕捉和油炸的经验心得。

田野间,到处都是低头寻觅、手持各式工具的身影,老人、青壮、妇女、孩童皆参与其中,仿佛一场全民参与的盛大“田猎”。

原本可能滋生成灾、遮天蔽日的蝗蝻,在它们尚未展翅腾空、酿成大祸之前,就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面临着彻底而高效的剿杀。

凌云治下六州,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精密运转的灭蝗网络。

政策激励、利益驱动、严峻的生存压力,加上初期洛阳成功示范带来的心理突破与可见实惠,使得“捕蝗食蝗”从一项最初令人惊骇甚至抵触的政令。

迅速演变为一场自觉自愿、积极参与的全民行动。

田野间的禾苗绿色得以更多地保存,而百姓的粮袋、灶膛和胃囊里,却多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略带酥脆腥香的蛋白质补充。

一种共度时艰的奇特凝聚力,在油烟与虫鸣中悄然滋生。

然而,当这份载着凌云“疯狂”举措和详细方法、配有生动图画的《洛阳新报》特刊,。

随着南来北往的商旅、传递文书的信使、乃至各方势力派出的好奇探子,流传到其他诸侯的领地时,激起的却是迥异于六州之内的、几乎一面倒的惊愕与贬斥。

兖州,许都。丞相府内,曹操捏着那份辗转而来的报纸,细目扫过上面栩栩如生的油炸图示和百姓争相食用的描述。

先是愕然愣怔,随即嗤笑一声,将报纸掷于案上,响声在静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凌云小儿,黔驴技穷矣!竟行此等骇人听闻、亵渎伦常之事以哗众取宠?蝗乃天灾,当修德政以禳之,或兴水利、补耕桑以备之。驱使百姓食此污秽虫豸,与禽兽何异!徒惹天下笑耳!”

他虽素来重实务、善权变,但内心深处深受儒家礼法纲常影响,对此举的鄙夷与反感,远超过对其可能产生的实际救灾效果的思量。

下首的谋士程昱、董昭等人亦多随之摇头,面露不以为然之色,认为此乃凌云“失德乱政”、“不遵王道”的显着标志,正可留作将来政治攻讦之绝佳口实。

徐州,小沛。刘备手持报纸,眉头深锁,良久长叹一声,对身旁的关羽、张飞道:

“云长、翼德,你们看这凌云……唉,虽其心或为救民于灾厄水火,然此举太过酷烈奇诡,有伤天地和气,恐非仁者所为。蝗虫亦是生灵,何况聚而食之……”

他本性仁厚,更倾向于传统的祭祀禳灾、修德省愆,以及官府开仓、民间互助等温和方式。

关羽丹凤眼微眯,手抚长髯,沉声道:“大哥所言极是。手段虽异,其心或急。然以虫为粮,倡之于众,确非圣贤正道,易使民心陷于功利诡奇,失却淳厚之本。”

张飞则挠挠头,瓮声道:“俺觉得……要是真饿急了眼,树皮草根都能啃,虫子咋就不能吃?不过让全军百姓都盯着这玩意儿,忒也憋屈!不如俺丈八蛇矛一扫,来得痛快!”

江东,吴郡。孙策接过近臣呈上的报纸,朗声念了几句关于油炸之法与百姓反响的描述,便与身旁的周瑜一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不羁。

“好一个凌云!果真是不拘一格,什么法子都敢用!”孙策拍案,眼中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敬意,更多是将其视为一则可供谈笑的奇闻异事。

“油炸蝗虫?亏他想得出!我江东水网纵横,物产丰饶,鱼米之乡,岂需行此窘迫狼狈之事?公瑾,你看此等权宜之计,可能持久?”

周瑜微微一笑,姿态优雅从容,轻轻摇动羽扇:“伯符,此乃急时饮鸩止渴之策,或可缓一时之急,然绝非治国安邦之长计。且虫豸聚集,易滋生疫病。

倡导食之,恐扰乱民心饮食之常。我江东但凭长江天堑,富民强兵,积谷储粮,自不惧小小蝗患。”

他们将其视为北方贫瘠困窘下的无奈丑态,心中更添几分俯瞰式的轻视与优越。

淮南,寿春。仲氏皇帝袁术得到消息时,正在后殿欣赏新近得来的传国玉玺,摩挲把玩,爱不释手。

他草草听完属下吞吞吐吐的汇报,便不耐烦地挥动袍袖,满脸鄙夷:

“荒谬!低贱之举!朕受命于天,富甲四海,岂会遭此区区虫豸之殃?即便偶有蝗虫,自有上天庇佑,或遣大军沿途践踏即可。食之

?哼,只有那等出身微末、不识礼数、不知稼穑艰难的边鄙武夫,才会行此近乎禽兽之行!不必理会,徒污朕耳!”

在他眼中,这无疑进一步坐实了凌云“出身低微、不通礼法、行事野蛮”的固有形象,与自己“仲家皇帝”的尊贵身份形成了云泥之别。

荆州,襄阳。州牧刘表戴着老花镜,将报纸凑近灯火,细细看了半晌,抚须沉吟,脸上尽是困惑与深深的不适。

“蔡瑁,德珪,你看这……这成何体统?”他放下报纸,语气沉重,“圣贤教化,礼仪之大防,人禽之别,岂容如此轻易突破?

蝗灾固可畏,然亦当以仁心感天,以正道御之。如此公然倡导官民食此污秽之物,令百姓争先效仿,久而久之,礼崩乐坏啊!人心岂不趋于禽兽?”

他所担忧的,远非蝗灾本身,而是这种举措对传统社会秩序、道德观念和“雅俗”之防可能带来的巨大冲击。

蒯越、蒯良等谋士也多从“礼法”、“风化”、“圣人垂训”的角度进行附议与批评,视之为败坏世道人心的危险尝试。

益州,成都。州牧刘焉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深居简出。得到来自北方的消息后,他只是在病榻上微微摇头,对侍奉在侧的子孙与僚属缓声道:

“北地苦寒,多经战乱,民生维艰,凌云行事……向来剑走偏锋,不循常理。此策虽看似能解一时饥馑之急,然终非长治久安之王道。

我益州乃天府之国,沃野千里,关山阻隔,纵有蝗患,亦难成蔓延全境之巨灾。我等不必效此奇诡之法,但教各郡县守令勤修农事,谨守仓储,抚慰百姓,静待天时即可。”

他将此视为北方特有的、近乎野蛮的生存挣扎之术,与益州看似稳固的富庶安定格局格格不入,隐隐划出了一道心理上的界限。

几乎所有的外部诸侯,无论其自身立场是雄才大略还是保守平庸,对凌云这套“食蝗灭灾”的组合拳。

第一反应皆是震惊、鄙夷、嘲笑,或视为离经叛道的荒唐胡闹,或当作困窘狼狈的无奈丑态,或认定其破坏礼法、贻害无穷、动摇根基。

他们固于时代的认知局限、自身所秉持的意识形态、阶层优越感,或是单纯的地域隔阂与政治对立,未能(或根本不愿)去深入洞悉。

在这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那种打破千年陈规、务实到极点的生存智慧,以及其中所蕴含的、堪称恐怖的高效组织动员能力和对民间潜在力量的彻底激发。

就在天下诸侯或嗤之以鼻、或冷眼旁观、或忧心忡忡于“世风日下”之际,凌云治下的六州之地。

无数口大小油锅正日夜沸腾,油烟缭绕,“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捕虫时的欢嚷呼喝声、物资交换的讨价还价声交织成片。

一场关乎千百万人存续的“粮食战争”,正以最质朴也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每一寸田野、每一个灶膛间激烈进行。

一方是高高在上、依然笃信传统天人感应与道德教化力量的漠视与轻嘲。

另一方是深入乡野阡陌、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化为钢铁般行动意志的全民热火。

这冰火两重天般的鲜明对比,仿佛在这个多灾多难、饿殍遍野的乱世年景里,提前划下了一道深刻而残酷的分野,预示着截然不同的道路与未来。

沸腾的油锅与冷峻的批判,一同在历史的篇章中,留下了浓重而耐人寻味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