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简介

祖训严令不得擅动后山石棺。

可我爹为救我娘性命,偷偷开棺取了一块蛇形玉佩。

当晚,我娘大病痊愈,我爹却失踪了。

村里老人说我爹是“还债去了”。

十年后,石棺异响,村里接连有人浑身爬满蛇鳞痛苦死去。

我发现,自己锁骨下悄然浮现出与那玉佩一模一样的蛇形印记。

正文

我们老陈家有条铁律,写在泛黄族谱第一页,渗进每个男丁的骨头缝里——后山坳子,老槐树下三尺埋的那口石棺,任它天塌地陷,子子孙孙,碰不得,开不得,问,也最好别多问。

可爹破了这戒。为了娘。

娘那年秋末突然倒下,镇上的郎中来了一拨又一拨,药灌下去像泼进干裂的土,半点响动没有。娘的眼窝一天天凹下去,气若游丝,嘴里偶尔迸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听着像我的小名,又像在喊冷。爹蹲在门槛上,一宿一宿地抽烟,烟锅里的红光明明灭灭,映着他陡然佝偻下去的脊梁和猩红的眼。他身后堂屋的阴影里,那口据说传了十几代的柏木棺材,幽幽地泛着冷光。

就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爹揣上那把开山用的老镢头,悄悄出了门。他没点灯,脚步声融在浓墨一样的夜色里。我知道他去了哪儿。我想喊,喉咙却被恐惧死死掐住,只能从破窗纸的洞里,眼睁睁看他身影被后山的黑暗吞没。

后半夜,爹回来了,一身露水泥土,掌心紧紧攥着一样东西。他眼底有种奇异的光,像是绝望里迸出的火星,又像被冰冷的鬼火舔过。他没说话,撬开娘紧咬的牙关,把那东西塞了进去。

那是一块玉佩。形状是一条盘蜷的蛇,首尾相衔,说不清是即将苏醒,还是陷入永恒的沉睡。玉质在油灯下不透光,沉甸甸的幽绿,像是把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连同夜露的潮湿腥气,一起封冻在了里面。蛇眼处,两点极暗的红,凝望着,说不出的邪性。

怪事就在那时发生。娘喉头“咯咯”响了几声,灰败的面皮竟真的慢慢转回一丝活气,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开始颤动。天快亮时,她哼出了声,要水喝。

爹瘫倒在娘床边,肩膀剧烈地抖动,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可爹自己,从那一夜起,就有点不对了。他变得异常沉默,常常盯着虚空某一点,眼神发直。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气,混杂着一种奇怪的甜腻,像是陈年棺木里腐败的绸缎。他开始怕冷,明明还没入冬,却裹上了厚厚的夹袄,夜里睡在娘身边,也冷得牙齿打战。

七天后,爹彻底不见了。没有告别,没有痕迹,就像被那片沉重的夜色,原样吐了回去。村里人窃窃私语,眼神躲闪。最老的拐子爷,在村口晒太阳时,用漏风的嘴,含混地对我们这群围着听热闹的小孩说:“挪用了棺里的东西,自然是……还债去了。”他说“债”字时,舌头卷着,带着阴冷的水汽。

娘醒来后,绝口不提爹失踪那晚的事,也再不许任何人提后山的石棺。蛇形玉佩不知所踪。日子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底下汹涌的暗流中,往前挪了十年。

我长大了,继承了爹的眉眼,也继承了对那夜、那棺、那玉佩无法释怀的疑惧。十年间,后山成了真正的禁地,连牛羊都不会靠近那片坳子,老槐树疯长得遮天蔽日。

直到最近,怪事又起。

先是守山的孤老头六叔公,半夜连滚爬下山,裤裆尿得透湿,疯了似的念叨:“响了……棺响了……里头有东西在挠……在撞……”没人当真,只当他老糊涂了。

可紧接着,村东头的铁匠,那么壮实一条汉子,三天前开始说浑身发痒。撩开衣服一看,众人倒抽凉气——他胸腹、后背,一片片拇指盖大小的灰暗鳞片,密密麻麻地冒出来,边缘翘起,底下是新肉,渗着黄水。他夜夜惨叫,说是有无数小蛇在皮下游走啃噬。昨天夜里,惨叫停了。今早人发现时,浑身覆满那种冰冷滑腻的鳞片,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两条针尖般的竖缝,早已断气。那模样,不像人,倒像……像一条被硬塞进人皮里的蛇,憋死了。

恐慌像疫病般炸开。接着是村西的寡妇,再是经常去后山砍柴的二愣子……症状一模一样,浑身蛇鳞,痛苦而死。死状凄惨,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土腥和那种甜腻的腐气。

村里流言四起,都说是我爹当年动了石棺,放出了里面的东西,现在“债主”来连本带利收债了。人们看我和娘的眼神,充满了畏惧与怨恨,仿佛我们身上也带着不洁的诅咒。

我摸着脖子上挂着的、娘在我成年时给我的一个普通平安扣,心里翻江倒海。深夜,我再次梦到爹离开那晚的背影,梦到那块幽绿的蛇形玉佩。惊醒时,冷汗涔涔,锁骨下方一阵尖锐的刺痒。

我冲到家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颤抖着手扯开衣领。

镜子里,在我左侧锁骨正下方,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个印记。颜色是新鲜的暗红,像沁血的胎记,又像某种沉睡初醒的烙印。那轮廓,我一辈子也忘不掉——首尾相衔,蛇头微昂,蛇眼处两点更深邃的红,与我十岁那晚惊鸿一瞥的蛇形玉佩,一模一样!

它像是早已潜伏在我皮肤之下,此刻才浮出水面。指尖触上去,没有凸起,只是体温似乎比旁边皮肤低一些,一股细微的、冰凉的麻痒,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我猛地扣紧衣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这不是诅咒找上门,这感觉更像是……某种标记,某种联系,在我身体里苏醒了。

“娘!”我冲进娘的房间。她正对着油灯缝补,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我拉开衣领,露出那个印记。

娘手里的针“啪”地掉了。她死死盯着那蛇形印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滚下来,滚过她迅速枯槁下去的脸颊。

“它选了你了……它果然……还是选了你了……”娘终于崩溃,语无伦次,“那棺材里……不是鬼,也不是蛇仙……是你陈家的祖宗啊!犯了禁忌,与山里的‘东西’合了命,成了活不活、死不死的‘槎’!那玉佩,是信物,也是命契!你爹不是失踪……他是时辰到了,被‘收’回棺里,去续那口气,去当那‘槎’的芯子了!”

娘的话颠三倒四,但我却听出了一身冰碴子。祖宗的棺材?合命?槎?爹在棺里?

“每隔一段年月,棺里的‘祖宗’需要新鲜的血亲去‘续命’,去平复‘它’的躁动。玉佩离棺,便是契约重启。你爹是上一个,现在……轮到你了。”娘的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彻底绝望后的平静,“印记浮现,便是棺中之‘物’在呼唤它的血食。村里那些人……不过是契约外泄的怨气,被‘它’本能散出的鳞毒染了的替死鬼。真正的债,要血亲来还。”

我如遭雷击。所有的疑惧、传说、惨状,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冰冷恶毒的锁链,牢牢捆住了我的喉咙。我不是受害者,我可能是这恐怖循环的一部分,是祭品,也是……潜在的继承者?

后山的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像有什么厚重的的东西在内部被推动。桌上的油灯火焰猛地一跳,拉长,扭曲了一瞬。

不能坐以待毙。无论是为了村里不再死人,还是为了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爹,也为了我自己。

我瞒着娘,找出了爹当年可能用过的老镢头,磨得锋利。又翻出一把生锈的柴刀,插在腰后。准备了一捆粗麻绳,一包可能毫无用处的朱砂雄黄(从娘压箱底的“辟邪”物件里找到的),还有一盏风灯。

夜色再次如墨般泼下时,我深吸一口气,踏出了家门。十年了,我走向那真正的禁地。每一步,锁骨下的印记就灼烫一分,不是热,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在扩散。后山的风穿过乱石和疯长的灌木,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像是在劝阻,又像是在指引。

老槐树比记忆中更加庞然狰狞,枝叶在黑夜里张牙舞爪。树下泥土湿润,散发着我熟悉的、爹身上曾有过的土腥与甜腻腐气。那口石棺,就在树下三尺,露出一角粗糙阴沉的表面,爬满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棺盖并未完全合拢,错开一道漆黑得令人心悸的缝隙,那股阴冷甜腻的气息正从中源源不断地冒出。

我放下风灯,灯光只能照亮一小圈,反而让棺椁和树木的阴影更加浓重扭曲。我握紧镢头,手心全是汗。锁骨下的印记突突跳动,仿佛与棺中某物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爹……”我对着那缝隙,沙哑地喊了一声,声音瞬间被黑暗吞噬。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更浓的腐气涌出。

我咬了咬牙,将镢头尖端抵住棺盖缝隙,用力撬动。石棺发出沉闷刺耳的“嘎吱”声,在这死寂的山坳里令人牙酸。缝隙扩大,一股冰冷的、带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的气流扑面而来,我几乎窒息。

风灯的光,战战兢兢地探入棺内。

首先看到的,是一角褪色破烂的深色衣物,像是很久以前的样式。顺着往上看……我的心跳骤停!

棺内并非想象中一具枯骨。躺着的,是我爹。至少,那五官轮廓是我爹。但他面色是一种诡异的青灰,仿佛血液早已凝固,又仿佛被石质浸透。更恐怖的是,他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灰暗、近乎石质的鳞片,与铁匠他们死时身上的一模一样,但更加厚重,更像是长在了身体里。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手里空空如也。

而在他的心口位置,衣物破了一个洞。那里没有心脏搏动的起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边缘很不规则,血肉模糊,但奇怪地没有流血,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另一个冰冷死寂的世界。空洞周围的鳞片扭曲纠结,形成一种痛苦挣扎的图案。

而在空洞正上方,悬浮着一团暗沉的光晕。光晕中心,隐约可见一条微小的、首尾相衔的蛇形虚影,缓缓流转,与我锁骨下的印记,隔着空气与棺椁,遥相呼应!那虚影每一次流转,爹“身体”上的鳞片就似乎微不可察地翕动一下,棺内那股甜腻腐气便浓重一分。

这不是安息的尸体,这更像是一个……被某种东西蛀空了核心、但又被强行维持在某种诡异“存活”状态的躯壳!爹在这里,以这种无法想象的方式,“存在”了十年!

“爹……”我声音发颤,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更多的是无边的寒意和恶心。

就在这时,爹那覆满石鳞的眼皮,猛地睁开了!

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是一片浑浊的暗黄色,中央两点竖立的、针尖般的猩红瞳孔,直勾勾地“盯”住了我!那不是人的眼神,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无尽的冰冷、贪婪,以及一种非人的痛苦。

“呃……啊……”从他张开的、同样覆满细鳞的口中,发出一种绝非人类的嗬嗬声,像是破风箱在喘息,又像是蛇类吐信的嘶鸣被拉长扭曲。

他交叠在胸前的、覆盖鳞片的手,极其缓慢、僵硬地动了一下,指甲乌黑尖锐。

与此同时,我锁骨下的印记爆发出刺骨的冰寒,瞬间流遍全身,四肢百骸像是要被冻僵。而悬浮在爹心口空洞上的蛇形虚影,光芒骤然增强,旋转加快,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棺内传来,不是针对我的身体,而是直接针对我的灵魂,我的“生气”!风灯火焰被拉长、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我瞬间明白了娘的话。棺中的“祖宗”与“山里的东西”合命成了“槎”,爹是维持这诡异存在的“芯子”。而现在,“芯子”快要耗尽了,需要新的血亲来替代,来填充那个空洞,来继续这可怕的共生!那些村民,只是被“槎”无意识散发的鳞毒波及的可怜虫。我,才是被选中的下一个“芯子”!

爹(或者说,控制着爹躯壳的那个东西)的喉咙里嗬嗬声更急,那两点猩红瞳孔锁死了我。心口空洞的吸力越来越强,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被抽离出去,手脚冰冷麻木,不由自主地朝着棺口滑了一步。

不!绝不能变成这样!

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愤怒压过了恐惧。我狂吼一声,不是对着爹,而是对着棺中那扭曲的存在,将全身力气和十年来的压抑愤懑都灌注进这一吼里,同时猛地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那包混合了朱砂和雄黄(不知有无效用,但此刻是我唯一的“武器”)的粉末,朝着棺内,朝着那蛇形虚影和爹心口的空洞狠狠扬了过去!

噗!

粉尘在棺内弥漫。那蛇形虚影猛地一滞,旋转变缓,光芒剧烈闪烁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爹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叫,充满了痛苦与狂怒。他心口空洞的吸力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减弱。

就是现在!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决断,或许是不愿变成怪物的信念支撑,或许是心底残存的对爹最后形象的悲痛驱使。我没有试图去攻击那蛇形虚影(那看起来并非实体),也没有去碰爹的躯壳。我的目光,落在了棺内一角,爹僵硬手掌旁边的棺壁上。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正是那蛇形玉佩!凹槽边缘,有着细微的、几乎与石棺融为一体的纹路,像是一条蛇的延伸。

契约的信物……也许,也是关键?

吸力再次增强,爹的躯壳开始更加剧烈地抖动,覆盖的鳞片发出“喀啦喀啦”的摩擦声,他试图抬起手臂。那蛇形虚影重新稳定,光芒汇聚,仿佛下一瞬就要将我彻底吞噬。

我没有时间思考了。我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将锁骨下那个灼烫的蛇形印记,狠狠对准棺壁上那个玉佩形状的凹槽,按了上去!

“要么一起活!要么……就此了断!”我嘶声喊道,不知是向谁祈求。

印记与凹槽接触的刹那——

“轰!!!”

不是声音,是直接在我脑海和灵魂深处炸开的轰鸣与剧震!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扭曲、重组。无数混乱的碎片冲进我的意识:古老的山林祭祀、人与巨蛇模糊的纠缠、挣扎与嘶吼、血液渗入石棺的纹路、一代代陈姓男子模糊而痛苦的面容、契约的订立、共生与折磨的循环……

巨大的信息流和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或者说是诅咒的共振)让我头痛欲裂,几乎昏厥。但我死死坚持着,将全部的意志,对抗着那试图将我拉入空洞、变成新“芯子”的力量,顺着印记与凹槽的连接,逆向冲撞回去!

棺内,那蛇形虚影疯狂闪烁、扭动,发出无声的尖啸。爹的躯壳剧烈震颤,心口的空洞周围,那些扭曲的鳞片开始片片崩碎、剥落,化为飞灰。空洞本身剧烈波动,仿佛极不稳定。

“啊——!!!”我和棺中的存在(是那合命的“祖宗”意识?还是那“山里的东西”?抑或是两者扭曲的融合?)同时发出非人的吼叫(我的在现实,它的在我脑海)。

现实与幻象的夹缝中,我“看”到了一条路——不是毁灭火并,而是……剥离与封镇?将扭曲的共生强行分离,将那不属于人的部分重新封回石棺深处,以血亲的印记为引,以这承载了太多痛苦与诡异的棺椁本身为牢!

但这需要代价。巨大的代价。可能是我的生命,或者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我没有犹豫。意念顺着印记的连接,狠狠“撞”向那蛇形虚影的核心,同时,以自身血脉为引,沟通石棺上那些古老而晦涩的纹路——那些我曾以为是天然石纹,此刻却在感知中发出微光的痕迹。

“以此为界……隔断阴阳……散尔契约……封!”

我在灵魂层面嘶吼出不知从何而来的咒言般的意念。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清脆,冰冷,带着解脱的痛苦与无尽的不甘。

现实中,蛇形虚影发出一声尖锐到超越听觉极限的哀鸣,猛地炸开,化为无数暗绿色的光点,大部分被强行扯回爹心口的空洞,那小部分则四散激射,没入石棺内壁,消失不见。爹躯壳的剧烈抖动戛然而止,那两点猩红瞳孔中的光芒急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眼皮缓缓阖上。覆盖身体的石质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酥脆,仿佛顷刻间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化。

心口的空洞依旧在,但不再有吸力,不再有黑暗涌动,只剩下一个干涸、枯萎的伤口。爹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恢复了……一具真正尸骸的模样,只是胸口多了一个可怖的洞。

棺壁上,我按着的凹槽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凹槽边缘的纹路亮起一瞬幽光,随即彻底暗淡,变得与普通石头再无区别。而我锁骨下的蛇形印记,那股刺骨的冰寒和灼烫感如潮水般退去,印记本身颜色迅速变淡,几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光滑如初,仿佛从未出现过。

吸力消失了。诡异的共鸣消失了。棺内只剩下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陈腐气息。

我脱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泥土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喘息,手脚抖得无法控制。风灯的光重新稳定下来,照着那口安静下来的石棺,照着棺内那具终于得以安息的、我父亲的遗骸。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吗?

我不知道那扭曲的“槎”是否被彻底封印,不知道这循环是否真的被打破,更不知道付出这“代价”之后,等待我的会是什么。锁骨下空无一物,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似乎已经永远改变了。

后山的风还在呜咽,但那股甜腻的腐气,正在夜风中慢慢飘散。

我看向村庄的方向,灯火零星。铁匠、寡妇、二愣子……他们的脸在我眼前闪过。债务……还清了吗?

我挣扎着爬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石棺,看了一眼棺中安息的爹。然后,捡起镢头,提起风灯,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山下,那稀疏的、人间灯火的方向走去。

天边,隐约泛起了一丝灰白。长夜将尽,但我知道,有些黑暗,一旦见过,便永远烙在了骨子里。

而我走过的路,在身后沉入渐褪的夜色,与那口重归寂静的石棺一起,等待着,也许只是下一个百年的沉睡,也许……是无人知晓的终局。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