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民间故事】合集 > 第202章 我捡到一张美人皮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简介

我在暴雨夜捡回一个绝色美人。

她肤白如雪,眼含秋水,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村里接连有人失踪,只留下一张张完整的人皮。

直到那夜,我无意撞见她对镜梳妆——

烛光下,她正温柔抚摸着自己漆黑的骷髅脸。

“相公,”她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窝盯着我,“你看我美吗?”

正文

暴雨是突然砸下来的,像天上漏了个窟窿。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泥地上,瞬间就起了浑浊的水泡。土路成了泥汤子,深一脚浅一脚,黏腻得拔脚都费劲。风卷着雨横着扫,砸得我脸上生疼,眼睛也眯缝着,只能勉强辨出前头自家那矮趴趴的土坯房模糊的轮廓。灯笼早就灭了,揣在怀里也只剩下一点潮乎乎的热气。

我心里发急,脚下更是不稳当,淤泥直往草鞋里灌。这一趟去邻村帮工,东家倒是爽快结了工钱,偏偏耽搁到这时候。家里就剩老娘一个人,这鬼天气,不知道她腿疼的老毛病犯没犯。雨幕里,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有一片哗啦啦令人心慌的喧嚣。

就在我深一脚浅一脚,快要接近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路旁排水沟旁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像是被风吹的。我心里一咯噔,这荒郊野地,又是这样的时辰……别是山里的野物给冲下来了?还是……最近村里不太平,已经有两个后生莫名其妙不见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弄得人心惶惶。

我停下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仔细瞅。雨太大,沟里水漫上来,浑浊一片。可那草丛里,确实蜷着一团黑影,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是个人?

我心头一紧,也顾不得许多,赶紧趟着泥水过去。凑近了,借着偶尔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我看清了——是个女人。身子紧紧蜷缩着,脸埋在臂弯里,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线条。头发散乱,沾满了泥浆草屑。看样子,是晕过去了。

“喂!醒醒!”我推了推她的肩膀,冰凉。没反应。

四下里黑洞洞的,只有风雨狂啸。丢她在这儿,这么大的雨,非得没命不可。我一咬牙,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惹不惹麻烦了,弯下腰,费力地将她背了起来。身子轻得吓人,像一片羽毛,又像一块冰,隔着湿透的衣物,那股寒气直往我骨头缝里钻。

背回家,老娘举着油灯来开门,看见我背回来个女人,吓得“哎哟”一声。“柱子,这……这是咋回事?”

“路上捡的,沟里躺着,晕过去了。”我一边说,一边把她往屋里背,“娘,快烧点热水,再找身干爽衣裳。”

女人被安顿在我那张硬板床上。老娘哆哆嗦嗦找了件她自己的旧褂子,我们俩避出去,让邻居王婶过来帮着给换了。等再进去时,女人已经醒了,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眼神惊惶得像只落了陷阱的小鹿,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灯光下,我看清了她的脸。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我从没见过这么……这么好看的女人。脸盘子小巧,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不是健康的白润,而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脆弱的苍白。嘴唇却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最好看的是那双眼睛,大而圆,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像最深的夜,此刻浸着水光,更是盈盈欲诉。只是那眼神里,除了惊惶,似乎总蒙着一层散不去的、淡淡的愁绪,让人看了心里发紧,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她自称叫阿瑶,从北边逃荒来的,家乡遭了灾,一路流浪到此,又累又饿,加上暴雨,就晕在了路边。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说不出的地方口音,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我和老娘对视一眼。逃荒的苦命人,这年头不少见。看她那模样,也确实不像坏人。老娘心软,叹了口气:“造孽哟……姑娘,你先安心住下,把身子养好再说。”

阿瑶就在我家住下了。她勤快,话不多,眼里总有活。帮我娘做饭,收拾屋子,手脚麻利。对我娘尤其恭敬体贴,一口一个“婆婆”,叫得亲热。我娘年纪大了,就喜欢这样温顺乖巧的,没几天就“阿瑶长阿瑶短”,疼得跟什么似的。

我也……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白天出去做活,脑子里时不时会闪过她低眉顺眼的样子,闪过那双含着轻愁的眼睛。回家看到她灯下静静坐着,或是轻声细语跟我娘说话,心里头就莫名觉得安稳,踏实。她像是给这个清冷了许久的家,带来了一丝暖融融的生气。

但有些地方,总觉得不对劲。

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不是指她戴着面纱,而是……她似乎极其畏惧阳光。白天,她绝少出门,即便不得已要出去,也总是选在阴天,或者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我起初以为是姑娘家害羞,或是逃荒路上受了惊吓。可有一次,午后阳光正好,我推门进去,她正坐在窗边缝补衣服,一束明晃晃的光恰好斜射在她手臂上。我清楚地看到,她像是被火烫了一般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变得比平时更白,甚至隐隐透出一股青灰色,眼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极尖锐的恐惧。虽然那神色很快被她垂下的眼帘遮住,但我心里却留下了疙瘩。

还有,她吃得极少。每餐不过小半碗稀粥,几根咸菜,就说饱了。我娘心疼她瘦,有时夹点鸡蛋什么的给她,她总是推辞,勉强吃下,脸色却会变得很难看,要回屋歇很久才能缓过来。她的脸色,似乎永远都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白得没有一丝活气。

村里关于她的闲话,慢慢也起来了。这么个来历不明、模样扎眼的外乡女子,总是惹人注目的。更让人不安的是,村里的怪事,并没有因为阿瑶的到来而停止,反而愈发诡异了。

继之前两个后生失踪后,村东头的铁匠刘大,也一夜之间不见了。这次不同,有人在刘大屋后的茅草丛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张完整的人皮。摊开着,软塌塌的,依稀还能辨出刘大那张粗豪的脸的轮廓,只是空洞洞的,所有内在的东西,血肉、骨骼,全都不见了。皮子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破损,也没有血迹,就像……就像蝉蜕下的壳。

整个村子炸了锅。恐惧像这夏末潮湿闷热的空气,无孔不入,缠绕在每个人心头。各种可怕的流言喧嚣尘上,有说是山里的精怪作祟,有说是得罪了狐仙,更有胆小的,偷偷把目光投向了我们家,投向那个沉默苍白的阿瑶。

王婶来串门的次数少了,眼神躲躲闪闪。连平日里跟我家走动近的几户人家,门口遇见了,打招呼也透着不自然。我娘愁得睡不着,背地里偷偷抹眼泪,拉着我说:“柱子,阿瑶她……她是个好姑娘,可这村里……咱家怕是留不住她了。”

我心里乱得像一团麻。看着阿瑶依旧每日安静地做事,眼神清澈含愁,对我娘体贴,对我……也总是温顺地低垂着头。我不愿相信那些无端的猜疑和她有关。可她身上的疑点,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

那天晚上,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我因为心里烦闷,在屋后自家的小菜园里多待了一会儿,抽了袋旱烟。回屋时,估摸着已是亥时末,万籁俱寂。

经过阿瑶暂住的那间厢房时,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屋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朦朦胧胧。平日里这个时候,她早该歇息了。

窗纸上,映出一个侧坐的人影,似乎在梳头。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或者说是不安,驱使着我,屏住呼吸,凑近了窗户。老旧窗纸有一处细微的破损,不太显眼。我凑上那只眼睛。

屋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火苗如豆,光线昏暗摇曳。

阿瑶背对着窗户,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面前摆着我家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她果然在梳头,手里拿着一把木梳,长长的、湿黑如瀑的头发披散下来。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但这都不是让我血液瞬间冻住的景象。

铜镜里,映出的不是那张我熟悉的、苍白脆弱却美丽的脸。

镜子里,是一张漆黑的、骷髅般的面孔!

没有皮肤,没有血肉,只有乌黑发亮、如同被烈火灼烧过又或是陈年焦木般的骨骼轮廓!两个深深的眼窝里,空无一物,却似乎反射着一点油灯诡谲的光。鼻梁的位置是两个黑洞,下颌骨的线条锐利而狰狞。

而“她”,我那捡回来的、名叫阿瑶的“妻子”,正用那仅剩黑色骨骼的“手”,极其温柔、极其缠绵地,抚摸着镜中那张可怖的骷髅脸。指骨慢慢滑过额骨、颧骨、下颌的线条,充满了怜惜,甚至……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眷恋。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把冲到喉咙口的惊叫压了回去。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四肢冰冷麻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混杂着自己粗重无法控制的喘息。

就在我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下去的那一刻——

镜子里,那双黑洞洞的眼窝,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然后,那骷髅般的头颅,极其缓慢、极其平稳地,朝着窗户的方向,转了过来。

油灯昏黄的光掠过漆黑的骨面,投下摇曳跳动的阴影。

一个声音响起了。不是从骷髅那应该没有舌头的嘴里,而是直接、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依旧是阿瑶那细软悦耳的嗓音,甚至比平日更加温柔,带着一丝缱绻的意味,轻轻地问:

“相公,”

那黑洞洞的眼窝,准确地“望”向了我窥视的方向。

“你看我……美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千百只马蜂同时炸了窝,眼前猛地发黑,扶着窗框的手指抠进了木头缝里,刺疼尖锐,却压不住那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的寒意。

镜子里,那漆黑的骷髅头彻底转了过来,空荡荡的眼窝“看”着我,下颌骨微微开合,阿瑶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再次钻进我耳朵眼:“相公,外头凉,进来呀。”

进……进去?

我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两条腿灌满了陈年的老醋,又软又酸,抖得几乎撑不住身子。我想跑,想大喊,想一头撞破这扇该死的门,可全身的骨头缝都往外冒着寒气,将我的魂儿都冻僵了,钉死在这扇映着鬼影的窗前。

屋里的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火光摇曳了一下。那骷髅似乎也随着光影晃了晃。然后,“她”站了起来。

依旧是阿瑶那窈窕的身姿,穿着我娘的旧褂子,只是脖子以上,是那截漆黑的、不祥的骨骼。那骨骼的手——此刻不再是温柔抚摸脸颊的模样,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屈伸,朝着门口的方向,缓缓抬了起来。

不是走过来的。是“飘”过来的。轻,且快。昏暗的灯光下,甚至看不清脚步的移动。

我魂飞魄散,求生本能终于压过了恐惧,怪叫一声,猛地向后一仰,连滚带爬地摔倒在泥地上。手肘磕在一块石头上,钻心的疼,却也让我清醒了一瞬。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吱呀——”

门开了。

阿瑶——或者说,那顶着骷髅的阿瑶,倚在门框边。月光从云缝里吝啬地漏下几缕,惨白地照在她身上。下半身是熟悉的人形,上半截,尤其是那张脸,却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天光下,黑得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唯有眼窝深处,似乎有两簇极其微弱、冰冷的幽绿火星,一闪即逝。

她没有立刻逼近,只是歪了歪那颗骷髅头,动作竟还带着几分阿瑶平日的怯生生的好奇。

“相公,”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委屈,“你怕我?”

我牙齿得得打颤,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就站在门槛里,没有完全出来。夜风吹动她披散的长发,发丝拂过漆黑的颧骨,场景诡异得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我不是故意的……”她低下头,那骷髅的下颌几乎要碰到胸口,声音越发轻细,“我只是……太想找一张合适的皮了。以前的,都旧了,皱了,不好看了。刘大的,太糙;前头两个,又太薄……”

她每说一句,我身上的寒意就重一分。那些失踪的人,那些被完整剥下的人皮……原来,原来是这样!

“可他们都不好。”她忽地又抬起头,空空的眼窝“望”向我,语气竟带上了一丝羞涩的欣喜,“直到我遇到了你,相公。你背我回来,给我衣裳穿,给我热汤喝……你的心好。婆婆的心也好。你们身上的‘气味’……很干净,很暖和。”

她慢慢抬起那只骨骼嶙峋的手,朝我的方向伸来,动作轻柔得像要抚摸一朵花。“你的皮相……也端正。虽然不算顶顶俊俏,但很周正,很干净。我想……我想换你的,好不好?我会很小心,一点点剥下来,不弄疼你……然后,我就能一直陪着婆婆,陪着你……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那漆黑的指骨,在惨淡的月光下,距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三尺。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我,但在那恐惧的深处,一股混杂着恶心、愤怒和绝望的狠劲,猛地窜了上来!我不能死!不能像刘大他们一样,变成一张空空的人皮!

我眼睛飞快地扫向旁边,菜园子角落,立着一把白天翻土用的铁锹!沾着湿泥,刃口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微光。

几乎是本能,我朝着那边猛地一滚,同时手脚并用扑过去,一把抓住了冰凉的锹柄!粗糙的木柄摩擦着掌心的伤口,疼痛让我更加清醒。

“阿瑶”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还能动。随即,那骷髅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空眼窝里的幽绿似乎闪烁了一下,她“飘”动的速度快了起来,直直朝我而来,带起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陈年坟土又混着淡淡脂粉的怪味。

我双手死死攥紧铁锹,大吼一声,不是冲向她,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锹铲在旁边一个半满的粪桶上!

“哗啦——!”

恶臭粘稠的污物劈头盖脸,朝着扑来的黑影泼洒过去!

“嘶——!”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尖利刺耳的嘶鸣猛地炸响!那声音像是铁片刮过骨头,又像是无数虫子同时振翅,直直刺入脑海!扑来的黑影骤然一顿,发出一阵剧烈的、痛苦的颤抖!那些污秽之物沾在她漆黑的骨骼上,竟然冒起了淡淡的、带着恶臭的白烟!

有用!乡下老话讲,污秽破邪祟!

我抓住这瞬间的机会,抡起铁锹,不是用刃口劈砍——对着那副骨头架子,劈砍未必有用——而是用尽吃奶的力气,横着拍了过去,目标是那纤细的颈骨!

“砰!”

一声闷响,像是打中了空心的朽木。铁锹震得我虎口发麻。那骷髅头猛地向后一仰,整个身躯踉跄了一下。

“你……你打我?” 阿瑶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柔细软,而是夹杂着嘶鸣的尖啸,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连你也嫌我丑?!”

她彻底疯狂了,不再维持那种飘忽的姿态,猛地朝我扑来,漆黑的骨爪直抓我的面门!那速度太快,带着一股阴寒的腥风!

我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抬起铁锹格挡。

“咔嚓!” 骨爪抓在铁锹的木柄上,竟硬生生抓出几道深痕!巨大的力量传来,我站立不稳,向后摔倒,铁锹也脱了手。

她居高临下,空眼窝里绿光大盛,两只骨爪一左一右,朝我的脑袋合拢过来!那架势,仿佛要直接将我的头骨拧下来!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苍老凄厉的哭喊,从堂屋门口传来。

是娘!

她不知何时被惊醒,颤巍巍地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橘黄的火光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跳跃。她看着院子中央这噩梦般的一幕,老泪纵横。

“阿瑶……姑娘!阿瑶!你看清楚!那是柱子!是救了你、收留了你的柱子啊!” 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勇气,“你要皮……你要命……你冲我这个老婆子来!我老了,皮皱了,命也不值钱了!你放了柱子!我求求你!你看在这些天,我叫你一声‘闺女’的份上!”

娘的哭喊,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院子里凝滞的恐怖。

那即将抓到我头颅的骨爪,猛地停住了。

骷髅头极其缓慢地,转向了门口哭泣的老娘。

空眼窝里的绿光,剧烈地闪烁、明灭。阿瑶那尖啸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混乱而断续:“婆婆……别哭……婆婆对我好……给我做热汤……缝衣裳……叫我‘闺女’……”

她像是陷入了某种激烈的挣扎,漆黑的身躯微微颤抖,骨爪悬在我头顶,几次欲抓又止。

“……不……不行……” 声音又变得怨毒,“我要皮……我要好看的皮……我不能永远是这副样子……我恨!我恨啊!!!”

最后一声“恨”,凄厉无比,带着冲天的怨气。她猛地转回头,骨爪再次蓄力!

而就在她分神的这一刹那,我看到了机会!她脚下,正是刚才泼洒的污秽泥泞!我不知哪来的力气,蜷起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她的小腿骨上!

她正心神激荡,脚下湿滑,猝不及防,竟被我一脚踹得重心不稳,向后倒去,正好摔在那片最污浊的泥粪之中!

“嗤啦啦——!”

更剧烈的白烟冒起,伴随着更加痛苦、混乱的嘶鸣!她在地上剧烈翻滚,漆黑的骨骼沾满污秽,那烟雾越来越浓,几乎将她整个笼罩。

“柱子!快!火!用火!” 老娘嘶哑着嗓子喊。

火!对了,污秽之后是烈火!

我连滚带爬扑到屋檐下,那里堆着引火的干茅草。我抓起一大把,又冲回屋里,从那尚在燃烧的油灯上引燃茅草,转身冲到院子里,朝着那团在白烟中翻滚挣扎的黑影,奋力扔了过去!

干燥的茅草一碰到那沾满污秽、冒着白烟的骨骼,竟“轰”地一下,爆起一团幽绿夹杂着橘红的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火焰,燃烧时发出“滋滋”的怪响,像是烧着了油脂,又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尖叫。

火焰中,那副骷髅的挣扎愈发剧烈,嘶鸣声却越来越弱。渐渐地,骨骼在火焰中开始变形、发红、然后发黑、碳化……

我瘫坐在泥地里,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阿瑶”在诡异的火焰中,一点点化作一小堆焦黑的、奇形怪状的残骸。最后,火焰熄灭了,只剩下一缕带着焦臭和异味的青烟,袅袅飘散。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老娘压抑的、后怕的啜泣声,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天边,终于透出了一丝灰白。

劫后余生,我和娘谁也没有说话。我们强撑着,用铁锹将那堆焦黑残骸深埋在了后山最荒僻的乱石堆下,不留任何痕迹。

村里再没有发生蜕皮失踪的怪事。刘大和之前两个后生,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关于阿瑶,我和娘对外只说她病重,连夜送走去外地寻医了,后来大概死在了路上。流言蜚语渐渐平息,只是我们家的院子,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气。

我和娘都变了。娘越发沉默,常常对着阿瑶住过的那间空屋子发呆。而我,夜里总是睡不踏实,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总觉得黑暗里,有一双空荡荡的眼窝在看着我。

那把沾过污秽和邪祟的铁锹,我洗净后一直放在床头。

直到很久以后,一个游方的老道士路过村子,讨水喝。我娘心善,给了他食物。老道士看了我们母子一眼,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留下几句偈语般的话:

“枯骨画皮,执念成灰。一点善因,堪抵百劫。夜路长长,莫再回头。”

我和娘听了,面面相觑,心底那根刺,似乎被这话轻轻拨动,泛起绵长而隐痛的后怕,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惘然。

只是从此,每至暴雨夜,我仍会紧闭门窗,将油灯拨到最亮。仿佛那样,就能驱散记忆中那张漆黑的、在镜前温柔自抚的骷髅脸,以及那声萦绕不去的、温柔的询问:

“相公,你看我美吗?”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