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什么样的,自己应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这个世界,这些问题从她诞生时就从那人身上得到了答案。
可现在这些答案,已经没那么重要了,甚至这整个世界对她来说,也是如此无关紧要。因为那个促使她诞生,并让她爱上这个世界的人,遇到了重要的危机。
自己已经错过一次了,在她最需要自己帮助的时候,却还在沉睡之中。
完全听不进去博士们在讲些什么的竹月,依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竹符放在桌子上的项链,追了出去。
不出意料的,竹月在竹符房子上的屋顶找到了躺在上面,半闭着眼睛的她。
“姐?”感受到有人靠近,本来正在想事情的竹符完全睁开眼睛。
“嗯,我也觉得在会议室待着挺闷的,所以出来转转。”坐在竹符身边,并动作轻柔的移动着她的身体,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项链我就帮你收着,如果始源之灵对我没意见,我也会帮你照顾的。我会一直保留着这条项链,直到你回来。”
感受着姐姐的抚摸,竹符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呆呆地盯着湛蓝的天空,望向地面上的普通人无法直接看到的漆黑宇宙。
“姐,你说,我,还有绫月来到树海体系的世界,是人为,还是特殊情况?”
当视线所及之处再次化为黑暗,没有一丝光亮时,竹符缓缓闭上了眼睛。
短暂思考绫月是谁后,竹月低垂着眼眸。
“我和绫月,原本都是希望去对方的世界。并且,我们都有特殊且被树所忌惮的能力,虽然我的能力至今还不知道,但根据绫月的进行反推,我的能力在这场战争中应该也会有大用。”
“需要时就让我们前往对抗海的第一线,用完后就会想办法废掉我们的能力……树也算是比较仁慈的,只是我的运气不好,那能力跟我绑定,让我无路可选。要不然,我也可能像绫月那样,只是残疾而已。”
话音刚落,竹符的嘴角勾勒出无可奈何的弧度,自嘲地笑了起来。
我的运气向来很好,但现在看来,那只是对我过来就自带霉运的小小补偿罢了。
“……你的人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悲剧。从前不是,未来,也不会是。”原本竹月想说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竹符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
也不知道竹符是在思考,还是单纯的沉默,几分钟后,她才接着说道:
“姐,我小时候啊,一直憧憬着成为一个维持心中的正义,在世界遇到毁灭性打击时,能从众人之中站出来的英雄。”
“后来,我长大了,见识到的事情也多了,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想要维持人们公认的正义都是奢望,一人拯救濒临灭亡的世界也只是非常自私的愿望,因为没人希望自己生活的世界遇到这种危机。当然,更多的还是对个人力量渺小的感叹。”
“但现在,我有机会重拾儿时的梦想,甚至比当年的想法更酷,更厉害,我将成为不被众人所知的守护神,保护众多世界免受量子的破坏。”
梦想将要实现,明明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更何况是这种小时候做的根本不现实的梦,但竹符的声音中却没有任何自豪与开心,反而是疲惫与……
“可是,我没有梦想成真的兴奋,也没有自己成为英雄的高兴。姐,我现在真的,好害怕……”
右手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竹符的语气带着些许哽咽,竹月也清楚的感受到,她现在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我怕我根本没有能力保护那些世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坠入量子之海,让无数人失去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我也怕这次离开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从而让大家白白等待。”
“如果我没有同意,那我现在应该还和大家过着日常生活,与感情再次升温的琪亚娜待在一起,也可以去参观艾莲那边的课堂,或者陪你们聊聊天。但,我就是自私的答应了,去面对我没有做任何准备的战争。”
“姐,我是不是,辜负了你们的期待?”
听着竹符说出的这些话,感受着她的抖动,竹月把她抱了起来,将她的脑袋埋进自己的胸膛。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都能理解你。只是,小家伙,这次能不能也让我自私再一回?”
“我想要陪着你,我想要弥补我这些年的缺席,我本就是因你而诞生,自然……”
没等竹月将话说完,竹符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一点点用力,离开了她的怀抱。
“姐,你这是想要我用亲人离世的恐惧掩盖我现在的害怕吗?如果真是这样,我要是回来的话,那就什么都不向你展露了。”
“如果我的存在能帮你度过难关,那就算被你讨厌也没关系。”
“或者,小家伙,你答应我,面对无法克服的情况,不要选择死亡,选择另一条路吧。你只要活着就好,只要还活着,我们就有机会找到你,并将你从那种状态解放出来。”
只要还活着,就有各种可能,但死了,真的就什么也没了。
竹月知道竹符非常反感成为拥有意识,但完全失去身体控制权的傀儡,这意味着她有可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沦为工具,去清扫违反「规则」的人或世界。
可,她就是想要竹符活着,让自己的小家伙活着……
“如果真到了需要进行选择的时候,那就再看吧。我当然相信你们会来拯救我,我只是无法说服我自己。”
面对姐姐期待的眼神,竹符并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将搭在竹月肩上的手臂收了回来,竹符从屋顶上站起,将双手举过头顶,拉伸着自己的身体。
“而且,我也不一定会出事。休息的差不多了,我去实验室做些准备,希望有用吧。”也不知是不是害怕竹月放弃现在的身体,精神体直接钻回来,强行与自己共存亡,竹符直接消失在她眼前。
感受着竹符原本所在地残留的空间波动,竹月控制着些许僵硬的身体,重新站了起来,望向实验室所在的方向。
小家伙会考虑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