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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是从溪水的波纹里漫上来的。

先是极淡的一线白,描出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然后渐渐洇开,染青了东边的天,将夜色一层层洗褪,露出底下澄澈的、水洗过似的蓝。

魏无羡醒来时,洞里还暗着。

篝火的余烬已经彻底冷了,只剩一堆灰白的炭,无声地伏在地上。洞顶那道石缝漏进的天光,比昨夜亮了些,但还不足以照亮整个山洞。空气里有草木清冽的气息,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是清晨特有的、干净的味道。

他躺在地铺上,没动。

身上盖着的是昨夜火麟飞硬塞过来的外衣——那件被怨气腐蚀得破破烂烂、但洗过后勉强能穿的外衣。衣料粗硬,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干爽气味,还有……火麟飞身上那种干净的、像青草又像金属的味道。

魏无羡把脸埋进衣领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坐起身。

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响。但左肩的伤口还是被牵动了,传来一阵钝痛。他皱了皱眉,没管,只是静静坐着,听着洞外的声音。

有鸟鸣。清脆的,婉转的,一声叠着一声,像是比赛谁唱得更亮。

有风声。很轻,拂过树梢,叶子沙沙地响,像细雨。

还有……水声?

不是昨夜山谷里那种沉闷的、带着回响的水声。是清亮的,活泼的,叮叮咚咚的,像是溪流在石头上跳跃。

魏无羡站起身,走到洞口。

藤蔓依旧垂着,但缝隙间已透进天光。他拨开藤蔓,走出去。

晨风扑面,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湿意。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但不一样了。

怨气散尽后,那些扭曲的老树似乎舒展了些,叶片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绿。地面上暗红色的泥土还在,但不再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了实感。水潭也清澈了许多,虽然还是黑的,但黑得透亮,能看见底下光滑的卵石。

而最醒目的,是溪边那个人。

火麟飞。

他背对着洞口,站在溪边一块平坦的巨石上。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昨夜那件破烂的外衣给了魏无羡,他只剩这件。衣摆扎在腰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却结实的小臂。

他在练功。

不是蓝氏那种端方沉稳的剑法,也不是什么招式套路。就是很简单的,最基本的——扎马步,出拳,收拳,再出拳。

动作不快,但极稳。

每一拳打出,都带着隐隐的破空声。不是灵力,是纯粹的、筋骨的力量。他脚下生根般钉在石头上,腰背挺得笔直,肩膀随着出拳的动作微微起伏,像一张拉满又放松的弓。

晨光正好。

金红色的光从东边山峦的缺口漏进来,斜斜地,像一柄巨大的、温柔的刷子,刷过山谷,刷过溪流,最后刷在他身上。

那头红发在光里,不再是张扬的火焰,而是温暖的、像秋日枫叶般的色泽。发梢还滴着水——他大概已经在溪水里洗过了,湿漉漉地贴在颈侧,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流过眉骨,流过脸颊,在下颌凝成一滴,最后坠入衣领。里衣的布料被汗水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和脊柱的线条。

魏无羡站在洞口,没出声。

他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那个少年在晨光里,一下,又一下地出拳。看着汗水浸湿他的鬓发,看着晨风拂起他的衣角,看着溪水在他脚边哗啦啦地流,溅起细碎的水珠,在光里闪着晶亮的光。

像一幅画。

一幅活过来的,有声音,有温度,有气息的画。

火麟飞打完最后一拳,缓缓收势。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然后散开。

然后他转过身。

正好对上魏无羡的目光。

四目相对。

火麟飞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毫无阴霾,像正午的阳光,一下子就把清晨薄薄的雾气都驱散了。

“魏兄,你醒啦!”他跳下石头,赤着脚踩在溪边的鹅卵石上,几步就跑到魏无羡面前,“伤口还疼吗?睡得怎么样?我早上抓了几条鱼,烤了,还摘了些野果,你尝尝?”

他一口气说了一串,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子。

魏无羡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火麟飞,看着他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看着他额角未干的汗珠,看着他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火麟飞手里。

少年手里捧着几个野果。果子不大,青红相间,表皮还沾着水珠,在晨光里晶莹剔透。

“洗过了。”火麟飞把果子递过来,笑容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尝了一个,有点酸,但挺解渴的。你试试?”

魏无羡低头,看着那几个果子。

果皮很薄,能看见底下饱满的果肉。水滴沿着表皮滑落,在掌心聚成小小的一洼,映着天光,亮晶晶的。

他伸出手,拿起一个。

指尖触到果皮,凉凉的,滑滑的。水滴沾在手指上,很快被体温蒸干,留下一点潮湿的触感。

他咬了一口。

果然酸。

酸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但酸过之后,是一点清甜的余味,混着果肉独特的香气,在舌尖蔓延开。

“怎么样?”火麟飞期待地看着他。

魏无羡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咀嚼,把那一口酸涩的、清甜的果肉咽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火麟飞。

晨光正好洒在少年脸上,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细细的,密密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能一眼望到底。

魏无羡忽然想起昨夜,在山洞里,火麟飞握着他的手,说“我陪你”。

那三个字很轻,但落在他心里,像石头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现在,看着这个在晨光里笑得毫无阴霾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干净坦荡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还滴着水的野果——

魏无羡感觉心里某个角落,那块积了太久的、湿漉漉的阴霾,好像被这阳光晒暖了些。

不是晒干了。

只是暖了。

像冬天里冻僵的手,忽然碰到一杯温水。

不烫,但足够让人意识到:原来冷久了,是会忘记温暖的。

“好吃吗?”火麟飞又问,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要是太酸,就别吃了。我还烤了鱼,在火堆那边温着。”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冰层终于裂开一道缝,底下涌出温热的泉水。

“好吃。”他说,声音有些哑,“就是……有点酸。”

火麟飞眼睛弯起来:“我就说嘛!不过酸点好,开胃。你伤还没好,得多吃点。”

他说着,又往魏无羡手里塞了两个果子:“这些也给你。我去把鱼拿过来。”

他转身,赤着脚啪嗒啪嗒跑回溪边,从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后面,端出一个用大叶子包着的包裹。叶子掀开,里面是两条烤得金黄焦香的鱼,还冒着热气。

“我早上抓的。”火麟飞把鱼递过来,脸上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这溪里的鱼可肥了,就是有点难抓。不过我运气好,一抓一个准。”

魏无羡接过鱼。

鱼烤得正好,外皮焦脆,内里鲜嫩,撒着些不知名的野草碎,香气扑鼻。

他咬了一口。

确实很香。

“手艺不错。”他说。

火麟飞嘿嘿一笑,挨着他坐下,也拿起一条鱼啃起来。他吃得很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溪边,啃着鱼,吃着野果,看着晨光一点一点将山谷染亮。

谁也没说话。

但气氛很好。

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安静,是自然而然的、舒适的安静。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不需要言语,也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

一条鱼吃完,火麟飞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转头看魏无羡:“魏兄,你刚才看我练功了?”

“嗯。”魏无羡点头。

“觉得怎么样?”火麟飞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待夸奖的孩子。

魏无羡想了想,认真地说:“很稳。”

“就这?”火麟飞垮下脸,“我们队长总说我拳法太直,不够圆融,容易被对手预判。”

“但你力气大。”魏无羡说,“一力降十会。只要力量足够,技巧上的瑕疵可以弥补。”

火麟飞眼睛又亮了:“真的?”

“真的。”魏无羡点头,“而且你学东西快。蓝家的剑法,你看一遍就能模仿个七八分,还能融入自己的理解。这种悟性,万中无一。”

火麟飞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也没有……就是看得仔细点。”

“看得仔细,也是一种本事。”魏无羡说,“很多人看一辈子,也看不透本质。”

火麟飞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只是低头啃鱼。

晨光越来越亮。

山谷里的雾气彻底散了,露出蓝盈盈的天。鸟鸣声更密了,叽叽喳喳,热闹得像在开晨会。溪水哗啦啦地流,水面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魏无羡吃完最后一口果子,把果核扔进溪水里。

果核在水面打了几个旋,顺着水流漂远了。

“火兄,”他忽然开口,“你们那儿……早晨也练功吗?”

“练啊。”火麟飞点头,“在玄武号上,每天卯时准时开始训练。龙戬负责体能,天羽负责敏捷,夜凌云负责战术分析……苗条俊负责给我们定闹钟,虽然他经常自己睡过头。”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魏无羡也笑:“听起来很热闹。”

“热闹是热闹,就是累。”火麟飞伸了个懒腰,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尤其是龙戬,训练起来简直不是人。有一次他让我们在模拟重力场里做五千个深蹲,做完我腿都打不了弯,走路像只鸭子。”

“那你做了吗?”

“做了啊。”火麟飞理所当然地说,“不做的话,他会加罚一倍。而且……总不能给队里拖后腿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魏无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干净坦荡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神情。

然后他问:“火兄,你……从来没想过放弃吗?”

“放弃?”火麟飞愣了一下,“放弃什么?”

“训练,战斗,还有……”魏无羡顿了顿,“那些看起来很苦的事。”

火麟飞想了想,摇头。

“没想过。”他说,“训练是为了变强,变强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战斗是为了维护平衡,让更多世界的人能和平生活。这些事……不苦。”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魏无羡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溪水,看着水面上跳跃的金光,看着那些被水流带走的落叶、枯枝、还有他刚才扔进去的果核。

“魏兄,”火麟飞忽然问,“你以前……也练功吗?”

“练。”魏无羡说,“在云梦的时候,每天鸡鸣就起,练剑,练箭,练心法。江叔叔很严格,错一个动作,罚十遍;错十个动作,罚一百遍。”

“那你被罚过吗?”

“经常。”魏无羡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怀念,“江澄也经常被罚。我们俩总是一起挨罚,一起抄家规,一起蹲马步。师姐会偷偷给我们送点心,怕我们饿着。”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

清晰得好像就在昨天。

江叔叔严肃的脸,虞夫人挑剔的眼神,江澄不服气的嘟囔,师姐温柔的笑容,还有莲花坞夏日里蒸腾的水汽,空气中漂浮的莲香……

都好像就在昨天。

但又好像,隔了一辈子。

“后来呢?”火麟飞轻声问。

“后来……”魏无羡顿了顿,“后来就不练了。”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了。”魏无羡说,声音很淡,“鬼道不需要那些。怨气不需要招式,凶尸不需要剑法。只要够狠,够疯,够……不在乎。”

他说“不在乎”三个字时,语气轻得像羽毛。

但火麟飞听出了那底下的重量。

不是不在乎。

是太在乎了,所以假装不在乎。

假装久了,就真的……以为自己不在乎了。

“魏兄,”火麟飞忽然说,“等回云深不知处,我教你我们那儿的训练方法吧。”

魏无羡抬眼看他。

“虽然你可能用不上,”火麟飞认真地说,“但训练本身……挺有意思的。而且练完出一身汗,洗个澡,睡觉特别香。”

他说着,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火麟飞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那说定了!等回去,我就教你!先从基础体能开始,保证比蓝家的训练有意思多了!”

魏无羡也站起身。

伤口还在疼,但那种疼,好像……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蓝湛该等急了。”

“嗯!”火麟飞点头,弯腰捡起地上吃剩的鱼骨和果核,用叶子包好,埋进土里,“不能乱扔垃圾,要爱护环境。”

魏无羡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问:“这也是你们那儿的规矩?”

“算是吧。”火麟飞埋好垃圾,站起身,“我们队长说,每一个世界都有它自己的生态平衡,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破坏它。”

他说着,拍了拍手上的土,朝魏无羡伸出手。

“魏兄,你伤还没好,我扶你?”

魏无羡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干净,掌心有薄茧,手指修长有力。晨光洒在上面,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

火麟飞的手很暖,干燥,握得很稳。

两人并肩,沿着溪流往下游走。

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草地上交叠,又分开。

溪水哗啦啦地流,唱着欢快的歌。

鸟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像一幅画。

一幅活过来的,有声音,有温度,有气息的画。

魏无羡侧过头,看着火麟飞的侧脸。

少年走得很稳,扶着他的手也很稳。阳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细细的,密密的。那头红发在光里,温暖得像燃烧的炭火。

魏无羡忽然想起昨夜,在山洞里,火麟飞握着他的手,说“都过去了”。

那时候他觉得,那句话很轻,但很重。

现在他觉得,那句话……是真的。

不是安慰,不是敷衍。

是这个少年,用他干净坦荡的眼睛,用他灿烂温暖的笑容,用他洗得干干净净、还滴着水的野果,用他烤得金黄焦香、还冒着热气的鱼,用他稳稳握住他的手——

一点一点,把“过去了”这三个字,刻进他心里。

虽然伤还在疼。

虽然过往还在那里。

虽然未来依旧模糊。

但至少这一刻,晨光正好,溪水正清,身边有一个笑得像太阳的人。

这就够了。

魏无羡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路还很长。

但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回到云深不知处时,已近午时。

山门值守的弟子看见两人,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迎上来:“魏前辈,火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含光君从昨日就命人在山下寻你们,都快把彩衣镇翻遍了!”

魏无羡挑眉:“蓝湛找我们?”

“是。”那弟子点头,“含光君很着急,说清河地界近来不太平,怕你们出事。”

正说着,一道白影从山门内掠出。

是蓝忘机。

他依旧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但神色间带着难得的焦灼。看见魏无羡和火麟飞,他脚步顿住,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魏无羡苍白的脸上。

“去了何处。”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魏无羡听出了那底下的紧绷。

“夜猎。”魏无羡答得简单,“遇到点麻烦,耽搁了。”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火麟飞包扎的左肩上,又看向魏无羡衣襟上干涸的血迹。

“受伤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小伤。”魏无羡摆摆手,“火兄伤得重些,肋骨断了两根,需要静养。”

蓝忘机没再问,只是转身:“随我来。”

他走得很快,但步伐依旧端方。魏无羡和火麟飞跟在后面,穿过熟悉的回廊、庭院,最后来到静室。

静室里,药香弥漫。

蓝忘机从柜子里取出药箱,示意火麟飞坐下,然后开始解他左肩的布条。

动作熟练,轻柔。

火麟飞有些惊讶:“含光君还会医术?”

“略懂。”蓝忘机言简意赅,手上动作不停。

布条解开,露出底下溃烂的伤口。怨气侵蚀的痕迹还在,皮肉翻卷,看着有些狰狞。

蓝忘机眉头微蹙,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绿色的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清凉,火麟飞舒服得眯起眼。

“多谢含光君。”

蓝忘机没应声,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涂完药,又换了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打结时特意避开了伤处,系在肩侧。

和魏无羡昨夜包扎的方式,一模一样。

魏无羡靠在门框上,看着蓝忘机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蓝湛,你就不问我们遇到什么了?”

蓝忘机手上动作不停:“你想说,自然会说。”

魏无羡笑了:“那如果我不想说呢?”

蓝忘机抬眼看他,浅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那就好好养伤。”

说完,他又低头,继续给火麟飞处理手臂上那些细密的灼伤。

火麟飞看看蓝忘机,又看看魏无羡,眨了眨眼。

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对话,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像隔着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懂。

处理完伤口,蓝忘机站起身,看向魏无羡:“你呢。”

“我没事。”魏无羡摆手,“就是灵力消耗大了点,歇两天就好。”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从药箱里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魏无羡。

“凝神丹,每日一粒。”

魏无羡接过,没看,直接揣进怀里:“谢了。”

蓝忘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下次夜猎,传讯。”

“知道了知道了。”魏无羡懒洋洋地应着,“蓝二哥哥这么关心我,我都不习惯了。”

蓝忘机眼神一冷,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顿住。

“火公子,”他没回头,声音依旧平静,“好生休息。”

“是,多谢含光君。”火麟飞连忙应道。

蓝忘机这才离开。

脚步声渐远。

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火麟飞看向魏无羡,小声问:“魏兄,含光君他……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魏无羡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就那样。面冷心热,话少事多。”

火麟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左臂,感觉比之前舒服多了。

“含光君的医术真好。”他感叹,“药膏涂上去凉丝丝的,疼痛立刻减轻了。”

“蓝家世代行医,他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不差。”魏无羡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饿不饿?折腾一早上,还没吃东西吧。”

“有点。”火麟飞老实承认。

魏无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扔给火麟飞:“路上买的,桂花糕,凑合吃吧。”

火麟飞接过,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淡黄色的糕点,散发着清甜的桂花香。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好吃!”他眼睛亮了。

魏无羡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火麟飞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塞了一块进嘴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魏无羡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着火麟飞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看着少年脸上满足的笑容,看着阳光在他发梢跳跃——

心里那块潮湿的角落,好像又暖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足够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正好。

窗外,天很蓝。

云很白。

风很轻。

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