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宫殿深处,有一方不为外人所知的秘所。
此处并非寻常居室,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海底温泉眼,被相柳以一己之力开辟、修饰,成了一座极尽华美静谧的浴殿。穹顶是高阔的天然水晶,剔透如无物,仰首便能望见幽蓝海水中游弋的光鱼与飘摇的巨藻,光影被水流折散,投下迷离变幻的波纹。四壁嵌着能自行散发柔光的月白石与冷暖玉,地面铺着光滑温润的墨玉砖,中心则是一泓约莫丈许见方、氤氲着乳白色雾气的温泉池。池水引自地脉灵眼,常年温热,富含灵气,对疗伤与修炼皆有益处。池边散落着几个以整块暖玉雕成的窄榻,方便休憩。
此处是相柳往日独自疗伤或静思的所在,自火麟飞来了后,便也成了两人偶尔放松之处。只是往日火麟飞大多匆匆泡过便去鼓捣他的新奇玩意,或是拉着相柳说个不停,少有这般静谧时分。
今夜却有些不同。
从超兽战队基地归来已有数日,应付完玄易子教官的详细询问、苗条俊和天羽连珠炮似的好奇、以及基地其他队员或明或暗的打量,火麟飞只觉得比跟相柳探索一趟归墟之眼还累。虽说回到熟悉的环境让他安心,但两个世界规则、常识的差异,以及如何让相柳在这个全然陌生的钢铁丛林般的世界里感到自在,都让他费神。
“还是家里舒服。”火麟飞踢掉脚上据说是“最新科技”但依然让他觉得束缚的训练鞋,扯了扯紧身的作战服领口,长长舒了口气,四仰八叉地倒在那张巨大的“沙发”上,对着刚从静室调息出来的相柳抱怨,“基地的合成食物难吃死了,空气也一股过滤器的味道,还是咱们这儿好,有海鲜,有灵气,还安静。”
相柳走到他身边,垂眸看了一眼他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伸手在他凌乱的红发上揉了揉,力道不轻不重:“去泡一泡,解乏。”
“一起?”火麟飞眼睛一亮,从沙发里支起身子,抓住相柳的手腕,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他。
相柳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浴殿内一如既往的静谧,只有温泉水汩汩涌动的细微声响。乳白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轻纱,在水面与半空缓缓流淌,将水晶穹顶投下的幽蓝光影晕染得一片朦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来自地底矿脉的硫磺气息与灵气的清新味道,混合成一种独特的、令人放松的暖香。
火麟飞三下五除二地褪去身上那套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基地制服,随手丢在暖玉榻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墨玉砖上,迫不及待地滑入温泉池中。温热滑腻的泉水瞬间包裹上来,恰到好处的温度熨帖着每一寸疲惫的肌肤和酸痛的筋骨,他舒服地叹息一声,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脑袋,满足地眯起了眼。
相柳的动作则要慢条斯理得多。他背对着火麟飞,解开发簪,银白如月华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在朦胧的光雾中泛着清冷的光泽。然后,他才开始不疾不徐地解开腰封,褪去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衣物层层滑落,露出线条优美流畅、却布满了新旧交错淡痕的脊背,在氤氲水汽与迷离光晕中,有种惊心动魄的、介于神性与妖异之间的美感。
火麟飞透过蒸腾的水雾,看着那道身影。即使早已看过无数次,甚至亲手抚摸过那些伤痕的每一寸起伏,此刻在这样静谧私密的空间里,看着相柳以如此毫无防备的姿态展露,他的心仍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那不仅仅是对皮相的欣赏,更是一种更深沉的、糅合了疼惜、占有与无限眷恋的情绪在胸腔里鼓胀。
相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侧首,墨黑的眸子隔着水雾望过来,眸光深邃,看不清情绪。然后,他缓缓步入池中。
泉水没过他劲瘦的腰身,线条分明的腹肌,精致的锁骨,最后停留在胸口。他走到火麟飞对面,靠着光滑的池壁坐下,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泉水浸润身躯,银发如海藻般在水中飘散开来,有几缕甚至拂到了火麟飞的手边。
池中一时寂静,只有水波轻轻荡漾的声响。
火麟飞看着对面那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完美得不真实的侧脸,看着他长睫上凝结的细小水珠,看着他微微抿着的、颜色偏淡的薄唇,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念头又开始冒头。他向来不是个能耐得住安静的人,尤其是在相柳面前。
他悄无声息地划动水流,朝着相柳的方向挪去。水波推动着他的身体,轻轻撞上了相柳的小腿。
相柳眼睫未动,仿佛无知无觉。
火麟飞胆子大了些,干脆顺着水流,整个人如同一条灵活的大鱼,滑到了相柳身边,手臂一伸,从侧面环住了相柳劲瘦的腰,将下巴搁在了他微湿的肩上。
“相柳……”他凑到相柳耳边,气息温热,带着池水的潮湿,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撒娇般的鼻音,“别光坐着嘛,说说话?”
相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依旧没睁眼,只从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聒噪。”
“我就聒噪。”火麟飞得寸进尺,环在相柳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掌心贴着他温热紧实的腹部肌肤,能清晰感觉到其下蕴藏的、收敛却依旧磅礴的力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带着点撩拨意味地,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皮肤,感受着掌下肌理细微的绷紧。
“累不累?”他忽然问,声音正经了些,“基地那边……是不是很不习惯?”
“尚可。”相柳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带着被水汽浸润的微哑,“规矩颇多,器物新奇,灵力稀薄。”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及此处自在。”
火麟飞笑了,就知道这座冰山会嫌弃基地的“不自在”。他侧过脸,嘴唇几乎要碰到相柳冰凉的耳廓:“那以后我们少去。反正玄易子教官也说了,只要定期报到,平时我们自己行动。你想去哪儿?回大荒看看?还是就在这儿?或者……我们去别的平行宇宙逛逛?我还没去过第二、第三宇宙呢,听说风景跟这边完全不一样。”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不断拂过相柳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阳光与青草般干净又活力的气息,混合着温泉的暖意,丝丝缕缕地钻入相柳的感官。
相柳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乱了一瞬。他依旧闭着眼,但搭在池边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在光滑的暖玉上留下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随你。”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更哑了。
火麟飞察觉到了他那细微的变化,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更盛。他不再满足于只是抱着,环在相柳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向上游移,指尖划过清晰的肋骨轮廓,抚过胸口那道早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粉痕的旧伤(那是鬼哭峡为他挡的一箭),最后停在心口的位置。那里,情蛊的联结正清晰地传来一阵阵比平时更加活跃的、混合了细微紧绷、隐忍以及某种难以言喻波动的情绪。
“这里……还疼吗?”火麟飞的指尖轻轻按在那道旧痕上,语气是难得的温柔。
“……不疼。”相柳的呼吸又滞了滞,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氤氲的水汽在他长睫上凝成更重的水珠,颤颤巍巍,欲落不落。那双总是盛着寒潭静水的墨黑眼眸,此刻在朦胧光雾的映照下,仿佛也蒙上了一层湿润的雾气,深邃得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火麟飞脸上。
少年的脸庞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几缕湿透的红黑短发贴在光洁的额头和脸颊边,水珠顺着挺直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下颌滑落,滴入水中。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桃花眼,此刻映着水光与顶上的幽蓝,少了平日的跳脱不羁,多了几分氤氲的、专注的柔情,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只有泉水潺潺,光影迷离。
火麟飞看着相柳眼中那片仿佛能溺毙人的深邃,还有那微微抿着、却似乎比平时更显红润的唇,心头那点星火,瞬间成了燎原之势。他不再犹豫,遵循着心底最原始的冲动,仰起头,轻轻吻了上去。
先是轻柔地碰触,如同羽毛拂过。相柳的身体瞬间绷紧,搭在池边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但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躲避,只是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骤然收缩,仿佛有惊涛骇浪在其中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
得到默许(或者说,是纵容),火麟飞的吻渐渐加深。他伸出舌尖,试探地舔舐着那微凉的唇瓣,然后小心翼翼地撬开齿关,探入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禁地。动作生涩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火热的真诚。
相柳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僵硬地承受着这个陌生而滚烫的入侵,感受着对方青涩却炽烈的探索,那灵活的舌尖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笨拙地勾缠着他的,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战栗。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身体却被火麟福紧紧环住,无处可逃。
许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匀,火麟飞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额头抵着相柳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他看着相柳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此刻蒙着水汽,眼尾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诱人的红,唇瓣更是被自己吮吻得湿润嫣红,不复往日苍白。
“相柳……”火麟飞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情动后的喘息,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恋与渴望,“我……”
他想说“我爱你”,想说他有多么庆幸能遇见他,想说他想和他永远这样在一起。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将脸埋进他微湿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了冷香、水汽与独属于相柳气息的味道,闷闷地、带着无限满足地叹息:“……真好。”
相柳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环在火麟福腰间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抬起,迟疑地、最终轻轻落在了他湿漉漉的发顶,如同安抚,又如同某种无言的回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火麟福年轻躯体传来的炙热温度,和自己胸腔里那失了节奏的、狂乱的心跳。情蛊的联结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滚烫,传递着彼此激烈翻涌的情绪与渴望。
水波轻漾,雾气缭绕,将两人交叠的身影笼罩在一片迷离梦幻的光影之中。水晶穹顶外,幽蓝的海水中,发光的鱼群无声游过,如同静谧的星河,见证着这深海底处,无人知晓的缱绻与温存。
不知又过了多久,火麟飞才从相柳颈间抬起头,脸上红晕未消,眼睛却弯成了月牙。他忽然起了玩心,掬起一捧温泉水,轻轻泼在相柳脸上。
“发什么呆?”他笑嘻嘻地说,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眼神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温热的水珠顺着相柳完美的脸颊滑落,没入锁骨下的水面。相柳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举动弄得一愣,随即,那双向来冰冷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近乎无奈的纵容,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他抬起手,指尖微动。
火麟飞只觉得周身水流忽然变得异常活跃温柔,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轻轻托着他,将他整个人从水中缓缓托起,又温柔地放下,水流拂过身体的每一寸,带来奇异的酥麻与舒适感,比任何按摩都要惬意。
“哇哦!”火麟飞惊叹,舒服地眯起眼,“这招好!相柳老师,再多来几下!”
相柳没理他,只是操控着水流,仔细地、轻柔地拂过火麟福身上那些在异世奔波留下的、细小的擦伤和淤青,以水灵之力温和地滋养着。
火麟飞享受着这专属的“VIp水疗服务”,看着相柳认真而专注的侧脸,心里甜得像是泡在了蜜罐里。他不再闹腾,只是静静地靠着池壁,看着相柳,看着水中两人若隐若现、紧密相依的倒影,看着穹顶外永恒流淌的幽蓝海水。
岁月无声,时光在此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成海底最温暖宁静的一隅。
“相柳。”火麟飞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
“嗯?”
“以后……我们经常这样,好不好?”
相柳操控水流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向火麟福。少年眼中映着水光与期待,纯粹而明亮。
许久,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好。”
一个字,轻如叹息,却重若承诺。
火麟飞笑了,那笑容比穹顶外所有的星光鱼加起来还要灿烂。他伸出手,重新握住了相柳微凉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泉水温暖,雾气氤氲。
两颗曾经漂泊无依的心,在这深海之底,寻到了彼此,也寻到了永恒的归栖。
未来或许仍有风雨,但此刻掌心相贴的温度,足以抵御一切寒凉。
这便是他们的世界。
有彼此,便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