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这回打在后背上。
闷闷的一声,像是砸在棉被上。
安丽华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砖,再也动弹不得。
夏樱终于停手。
她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然后转过头看向甄廉。
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甄廉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脸上的褶子都在打颤:“太、太子妃,我、我可没有虐待过那些孩子啊……”
“呵!”
夏樱一声冷笑。
那笑声不大,却跟淬过冰似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冻得甄廉一哆嗦,差点当场尿裤子。
“你觉得自己很冤?要不是你把这个毒妇安排在这里,给她撑腰,给她当后台,她有机会虐待那些孩子?”
甄廉的嘴张了又张,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樱又是一声冷笑:“依本宫看,你才是那个罪恶之源。”
她顿了顿,手中的烧火棍猛地抬起,直直指向甄廉的鼻尖。
甄廉瞪大眼睛,盯着那根棍子,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
“你,才是最该打的!”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烧火棍猛地抡起。
这一次,带着内力。
呼!
风声呼啸,像野兽的咆哮。
砰!
第一棍,狠狠砸在他左腿上。
甄廉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枯枝。
“啊!”
他惨叫起来,声音都破了。
砰!
第二棍,右腿。
又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回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
砰!
还是右腿。
这一下砸在同一个地方,把那根已经断了的骨头又往里敲了三寸。
咔嚓一声。
烧火棍终于不堪重负。
在完成最后一击之后,发出一声悲壮的呻吟,断成了几节。
甄廉疼得浑身都在抖,却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那里,喘着粗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同样断了双腿的安丽华,就趴在三尺之外。
两人隔着这一点点距离,遥遥相望。
那画面,说不出的凄惨,又说不出的……般配。
甄廉望着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他们飞不了。
因为他们腿都断了。
这样的痛苦,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楚流云啧啧一声:“这就叫……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断腿。”
夏樱把手里那一小节烧火棍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逐月递过来的擦手湿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
“行了。”
她看向玄一和玄二,语气平静:“把人抬走,该治伤治伤,该审问审问。别让他们轻易死了!”
玄一当即点头:“明白!明白!一定给他们治到半死不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程度!”
楚宴川大步从门口走了进来,目光凉飕飕地扫过地上那两滩烂泥。
他方才带人去审问死士训练之地了,那边的事刚安排妥当,派了刀光剑影带着人去抓人。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媳妇在打人。
他上前,拉起夏樱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揉了揉。
手心有点红,大概是刚才用力过猛。
“疼不疼?打人这样的事,让他们来就行,怎么自己动手?”
夏樱嘴角弯了弯:“自己打更解气。”
楚宴川:“嗯,打得好。”
众人:头一回见人秀恩爱秀到案发现场的。
夏樱这个人,最恨的几类人里,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拐卖和虐待孩童的。
没有之一。
前世,她身为特种部队指挥官,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见过世间最深重的恶。
可有那么一次,让她至今想起来,拳头都会不自觉攥紧。
那是一个跨国的拐卖儿童犯罪团伙。
情报追踪了整整三个月,收网那日,她带着突击队破门而入。
门被踹开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血腥钉在了原地。
那些孩子身上的器官,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有人胸腔被剖开,脏器被掏得空空荡荡,却还睁着眼睛,望着惨白的灯。
有人眼眶只剩两个黑洞,血痕干涸在脸颊上,像流干的泪。
有人蜷在角落里,捂着残缺的身体,连哭都不敢出声。
人贩子负隅顽抗,最后被她带着队友一一击毙。
所有孩子都被成功解救,可那次任务之后,每每午夜梦回,她总会想起那一双双眼睛。
黑洞洞的,望着她。
像是在问:你为什么,来得这样晚?
那次任务后,她被授予一等功。
那枚勋章,至今还锁在保险柜里,从未佩戴。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
大岭山妇幼院的事情处理得很快。
甄廉和安丽华双双被打入死牢。
诸多重罪加在一起,贪污、欺君、豢养死士、虐待孤儿、侵占民产,随便拎出一条都够砍一回脑袋的。
与他们一起下大狱的,还有朱投,当初永州白家灭门案,他亦是参与者。
而当初永州白家的资产,被尽数归还白蔷三姐妹。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京城百姓拍手称快,茶馆里说书先生连夜编了新段子,标题就叫《甄清官现形记》。
经过这一遭,云皇后亲自牵头,永宁长公主和夏樱从旁协助,大刀阔斧地开始整顿大夏所有的妇幼院。
从前那些乌烟瘴气的事,一件件被拎出来,摆在太阳底下晒。
那些挂名领饷从不露面的院长,撤了。
那些克扣口粮中饱私囊的账房,拿了。
那些把孤儿当牲口使唤的管事,该关关,该判判。
一批批新派去的管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品端正,手脚干净,最重要的是眼睛里容不下沙子。
整顿之后,日子就变了。
孩子们发现,碗里的粥变稠了,不再是清汤寡水能照见人影的那种。
衣裳换季的时候,竟然真的能领到新的,不用再穿那些补丁摞补丁短了一截还得缩着手的旧衣服。
冬天屋里烧起了炭火,暖烘烘的,不用再几个人挤在一起用体温取暖。
孩子们,除了吃饱穿暖,还有了更重要的事,学本事。
愿意读书的,可以去学堂;
愿意学医的,可以去云京城医学院;
愿意学手艺的,可以去木匠铺、铁匠铺当学徒;
愿意练武的,甚至有机会被选进营里,正经吃粮当兵。
女孩们可以学绣花、织布、制药、记账,甚至可以跟着来的女先生认字读书。
这些都是后话了。
曾经的甄夫人,如今该叫她周氏了。
不对……如今改叫周孺人。
她和三个孩子并没有被甄廉牵连。
其一,他们母子四个不但从未沾过甄廉贪污的一文钱,还跟着他吃了十多年的糠咽菜。
其二,有云皇后、永宁长公主、楚流云等人的见证,她在甄廉定罪之前就当众写下休夫书,一刀两断,干干净净。三个孩子也从甄家的族谱上除了名,从此姓周,不姓甄。
其三嘛,说来还有个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