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男人。
父皇最得意的儿子,太子之位稳稳坐着,什么都不用争,什么都会送到他手上。
从小到大,只要他出现,父皇的眼里就没有别人。
他考了第一名,父皇赏;他打了胜仗,父皇夸;
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父皇看他的眼神都是带着光的。
感受到百里云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百里景辰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眼神,像饿狼看见了肉,像疯狗盯上了骨头。
百里景辰心里疯狂呐喊:
你别来啊!有话好好说!
他宁愿被一刀砍死,死得痛痛快快!
也不想被咬死啊!
太恶心啊!
他有洁癖!
以后史书上怎么写?
百里景辰太子,薨于弟口?!
他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流芳百世啊!
百里云熙的呼吸越来越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整个人像一条疯狗,眼睛都红了,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
“百里云熙,你给朕住手!”
百里韬厉声喝道。
他确实不喜这个儿子。
但从小到大,他该给的,一样都没有少。
甚至在他母妃犯下滔天大罪时,他也没有牵连这个儿子,该怎样还怎样。
唯独没办法给爱。
爱这种东西,不是想给就能给的。
它不讲道理,不分对错,只问心里有没有。
他心里装着的是林栖,是和她生的那几个孩子。
其他人,装不进去。
云无涯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好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等什么呢!听话的狗!”
他慢悠悠开口,那语气像是在逗一只即将扑食的猎犬。
像是接收到指令一般,百里云熙龇着牙,猛地朝百里景辰冲了过去。
百里景辰的双手双腿被束缚,像一只被捆住爪子的兔子,只能拼命往后挪,一边挪一边破口大骂:
“混蛋!百里云熙你个混蛋!你特娘的是得了疯犬症吧!”
“你早上漱口了没有?!你刷牙了吗?!你嘴臭死了!!”
“我三天没洗澡了!”
百里云熙才不管不顾,眼神里只有疯狂。
为了活下去,为了讨云无涯欢心,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就是咬人吗?
咬!
他的嘴越张越大,目标明确——百里景辰的脖子。
就在那两排牙齿即将咬上的一瞬间。
砰!
一道黑影猛地冲了上来,一脚狠狠踹在百里云熙的腰上。
百里云熙整个人横飞出去,“咚”地一声砸在地上,像一只被踢飞的破麻袋。
百里景辰愣了一秒,然后看向眼前那个高大的身影,眼眶都红了:
“皇叔!还好有你!”
方才趁着这一家子闹得鸡飞狗跳的功夫,夏忠国不动声色地摸出了闺女给他藏在靴子里的刀片,割开了束缚自己的绳索。
可是,刀片割开了绳子,但腿还是软的。
他先前就被云无涯重伤,还中了对方的毒,完全无法使用内力。
刚才那一击,已经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的动作,那四个婢女已经像鬼魅一样围了上来。
转眼功夫,他就被制服,重新被按回了地上。
夏忠国趴在地上,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闺女,爹拖你的后腿了!
轰!
轰隆!!
一声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众人齐齐抬头,望向火光传来的方向。
那是国师府的方向。
云无涯忽然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狠狠撕扯了一下。
云无涯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一步,抬头望向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那双本就泛红的眼睛,此刻更是红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好得很啊……”
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却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夏樱……不,虞未央……”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夜色看向火光传来的方向,那双妖冶的眼睛里全是疯狂::“你怎么敢……怎么敢……虞未央!本尊要杀了你!”
话没说完,心口又是一阵剧痛,疼得他弯下了腰。
噬龙树被毁,虽然破坏不了血契,但他作为树的主人,也逃不掉一顿反噬。
就像借出去的钱没收回来,自己还得倒贴利息。
云无涯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完全没了刚才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修长如玉被他精心保养了一百多年的手,此刻竟然出现了细细的纹路。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那眼神活像看见了世界末日:
“皱纹……”
黄衣婢女赶紧上前,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被迁怒:
“尊上,这只是暂时的。您先疗伤,相信不用过多久,他们就会到的。婢子们为您护法。”
云无涯冷哼一声,那表情写满了“这还用你说”。
他缓缓坐下,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然后,他摊开手心。
一团暗红色的光芒缓缓浮现,不死蛊阿寂。
上回被重创后,云无涯带着它回到血煞渊疗伤,吸食了大量新鲜血液,这才恢复如初。
“阿寂,赶紧疗伤。”
不死蛊二话不说,开始为他疗愈体内的伤。
那股熟悉的暖流在经脉中游走,像温热的泉水,抚平那些被反噬撕裂的疼痛。
也是这一刻,让远在郊外的凤蛊感受到了它的气息。
阿寂微微颤抖了一下,它亦感受到了。
那股强大得让它心悸的气息,那股血脉深处刻着的恐惧。
凤蛊,就在不远处,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