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暮色浸凉,残阳透过长宁宫雕花窗棂,洒下一地破碎的霞光,衬得殿内死寂沉沉,寒意彻骨。

王太后枯坐软榻之上,心神早已崩乱如麻。

自正午皇城那阵短暂又剧烈的厮杀声响平息后,她便被困在这座华美牢笼之中,坐立难安,彻夜惶惶。

那骤然湮灭的杀伐声,是她半生以来最恐惧的预兆。她心知弟弟王寻野心滔天,心知他蓄谋已久,却始终抱着自欺欺人的侥幸,赌他不敢真的谋逆,赌这场风波能悄然平息,赌母子亲情、手足血脉,能抵得过朝堂冰冷的法度。

可越是平静,越是让人绝望。

深宫层层闭锁,宫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向她透露半句宫外消息。

整座长宁宫死寂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映得她面色惨白憔悴,心底的不祥预感如同潮水般层层翻涌,将她彻底裹挟。

她隐约知晓,自己最怕的结局,终究还是来了。

不知静坐了多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冽沉重的脚步声,步步踏在白玉石阶上,沉稳、冷硬,带着帝王独有的杀伐威压,穿透层层宫墙,直逼殿内。

王太后浑身骤然一僵,指尖死死攥紧锦缎裙摆,心口冰凉刺骨。

下一秒,长宁宫朱红殿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身素色常服的白衍立在殿门口,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覆满暮色寒凉。

他手中紧握一柄修长锋利的天子剑,剑身澄澈雪亮,寒光凛冽,映着他毫无温度的眉眼。

那双曾盛满孺慕、温存、依赖的眼眸,此刻只剩冰封雪覆的漠然,无半分母子温情,唯有帝王审判逆党的冰冷肃杀。

四目相对的刹那,王太后脑中轰然空白,浑身气血逆流,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殆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半生偏袒、半生隐瞒、半生挣扎,终究没能护住王氏,没能留住最后的温情,终究还是走到了母子对峙、骨肉决裂的这一步。

白衍抬脚,缓缓踏入殿中。晚风随他涌入,吹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晃,光影错乱,映得他面容冷硬决绝,不见半分波澜。

他抬手,将手中一卷沉甸甸的御定罪书狠狠掷在王太后面前的案几之上。

纸张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字字诛心,宣判了王氏的结局。

他声线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情绪,字字铿锵,响彻死寂大殿:“国舅王寻,私结党羽,暗联朝臣,勾结门下官员高适、朝廷命官郑武、前殿禁军总使王平,蓄谋已久,私调禁军,兵围皇城,意图挟持天子、逼宫退位,谋逆大案,人证物证俱全,罪证确凿。”

话音顿住,他沉沉凝视着面色惨白的王太后,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母后,此事,你可知情?”

简简单单五个字,压垮了王太后所有的伪装。

她双唇剧烈哆嗦,脸色惨白如纸,眸光涣散空洞,张了数次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辩解无力,隐瞒无用,愧疚、惶恐、绝望交织缠绕,死死扼住她的呼吸。

她知情。

她尽数知情。

从王寻隐晦的谋逆试探,到家宴邀约的诡异布局,她早已知晓端倪,却选择了沉默包庇,选择了偏袒宗族,眼睁睁看着弟弟布下杀局,眼睁睁看着儿子踏入险境。

看着她哑口无言、仓皇失态的模样,白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

“朕替母后回答。”

他步步逼近,气场凛冽逼人,字字寒凉,字字揭穿:“你知情。王寻谋反之前,早已入宫向你隐晦报备,数次试探,与你独处密谈,你早知他狼子野心,早知他要设局诱朕出宫、兵变夺权,却自始至终,一字不发,缄口包庇,默然纵容。母后,是吗?”

句句属实,句句戳破她所有的伪装与侥幸。

王太后身形轻轻晃动,颓然靠在软榻之上,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彩,心如死灰。

良久,她缓缓闭上眼,发出一声疲惫又苦涩的长叹,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最后的卑微执拗:“衍儿……不管你如何揣测,如何定论。我以母后之名起誓,我自始至终,从未想过让他伤害你半分性命。”

“从未想过伤朕?”

白衍骤然厉声开口,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积压数年的愤怒与寒凉,震彻整座长宁宫!

他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与失望,死死盯着眼前亲手抚育自己长大的母亲,字字泣血,字字质问:“他设下王府死局,诱朕孤身离宫,布下刀兵,意图挟持天子、逼朕退位,颠覆大周江山!这般弑君夺权、置朕于死地的谋逆之举,在母后眼中,尚且不算伤朕?!”

“挟持天子,谋逆篡位,单凭这一条罪,朕便可诛王氏九族,上下无一活口!”

凌厉的质问,让王太后浑身颤抖,瞬间溃不成军。

她再也撑不住所有高傲与体面,红了眼眶,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苦苦求情:“衍儿!母后知错!是母后糊涂,是母后偏袒!可你饶你舅舅一次!”

她泪水滚落,语带哽咽,搬出了数十年的旧情,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不能忘了昔日恩情!你幼时孤苦无依,是你舅舅护你周全;你争夺东宫太子之位,步步维艰、四面楚歌,是他倾尽王氏人脉,为你铺路撑腰,助你稳坐储君之位!他对你有栽培扶持之恩,于你有从龙拥立之功!衍儿,看在往日情分,饶他一命!”

“恩情?”

白衍听得发笑,笑声寒凉刺骨,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失望。

他居高临下,冷冷俯瞰着苦苦求情的母亲,眼底一片荒芜冰冷:“所以,你们便拿着昔日的恩情捆绑朕、裹挟朕?便自以为有恩于朕,便可肆无忌惮结党营私、蚕食朝纲、觊觎皇权?便可恃功自傲,无视国法,妄图架空天子、把持朝政?”

“不是的……”王太后慌忙摇头,急切辩解。

“你舅舅从无架空你的心思!他只是心生怨怼,只是你登基之后,推行新政,步步削夺王氏权柄,打压士族外戚,断了他的根基,他一时气急攻心,糊涂犯错罢了!”

“朕打压他?”